赵德广走了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他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头发梳得整齐服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身上只穿了一件十分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只边角已经磨旧的皮包。
走进来以后,他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只朝罗三刀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会客厅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罗天豪起身了。
罗大江也从沙发里站直身体。
李铁军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花月容把手包挪到旁边,站起来时还不忘低头整理裙摆。
就连白语薇也合上皮夹,跟着起身。
只有罗三刀仍坐在正中。
可他已经掀开膝头的薄毯,身体向前挪了半截,作势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赵德广抬起一只手,向下按了按。
“三哥别动。”
“赵主任。”罗三刀哑着嗓子说道,“坐。”
“不坐了。”
赵德广将皮包换到另一只手。
“十一点还有个会。我今天过来,只传两句话。”
屋内无人出声。
“第一句,昨天旧城区的事情,已经有人递到上面去了。”
罗三刀问:“递到哪里?”
“递到那边了。”
赵德广说出“那边”两个字时,只把下巴极轻地向上抬了一下。
没有提姓名,也没有说出任何职务。
可我清楚看见,罗三刀放在薄毯上的手掌缓缓握紧。
“那边是什么意思?”罗三刀问。
“那边什么都没说。”
赵德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周书记只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候了。”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罗天豪皱眉:“什么意思?”
赵德广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反而是白语薇开口替他解释。
“上面下个月要开会。”她说道,“荣盛集团还有三个项目卡在那里等批复。”
“河东那片旧改,还有城南两块地。”
罗大江也接过话,嗓门明显不如先前响亮。
“老子的人已经在城南搭好工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