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拿枪逼着我。”妈妈说。
陈月玲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两个月。”
她缓了一下,重新开口。
“局里报的是失踪。你办公室里的东西我全都看过了。抽屉里那本相册,我也已经拿走了,现在每天都带在包里。”
“拿走就拿走吧。”妈妈说道,“我不要了。”
我站在旁边,指甲已经深深抠进掌心。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月玲问,“你去了荣盛庄园,小锋逃了出来,被张局连续关了两个月禁闭,出来以后就辞职了,现在人也找不到。”
她死死看着妈妈。
“你呢?你去了哪里?”
“我留下了。”
“什么意思?”
“就是留下了。”
妈妈抬起手,将散落在脸侧的长发向后拨了一下。
“陈月玲。”
这是见面以后,她第一次直接叫出陈月玲的全名。
“这个案子,我查了五年。整整五年。我先后打过三十七份报告。”
“你知道最后是怎么结的吗?”
陈月玲站在原地。
“上面跟我谈营商环境。”妈妈继续说道,“告诉我荣盛集团每年给市里贡献多少税,说这座城需要维稳,说我手里根本没有证据。”
“我一个人向前走了五年。走到最后才发现,真正挡在前面的,根本不是罗三刀。”
她停顿了一下。
“陈队长,我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了。”
“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住的是老房子,一辆车开了整整九年。”
“我干了十六年,到头来,连一份报告都递不上去。”
我站在两米以外,一个字也听不下去,却又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知道妈妈正在演。
也知道这些话全是说给颈间那条黑色细链听的。
可她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老房子是真的。
开了九年的车是真的。
三十七份石沉大海的报告也是真的。
她把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件件摆出来,最终拼成了一个虚假的理由。
“所以你就……”
陈月玲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平稳。
“所以你就变成现在这样?”
“我现在过得比以前好。”妈妈说。
“有车,有房,穿的、用的,全都不需要自己花钱买。一个月拿到的钱,比我过去干十年挣得还多。”
“没有人会在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让我赶去现场看尸体。也没有人再逼我写第三十八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