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东院外门锁好,将钥匙揣进口袋,转身穿过院子,朝主屋走去。
一楼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二楼书房还亮着。楼梯上铺着厚实的地毯,我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走到一半时,我却不自觉停了下来。
书房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交谈声,只有杯底轻轻碰上桌面的动静,隔着门缝传出来,细得几乎听不清。
我沿着剩下的台阶走上二楼,伸手推开房门。
屋里比我先前进来时热了不少。
空调已经关闭,窗户敞开一条窄缝,夜风从外面钻进来,裹着几种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茶水彻底凉透后的涩味,女人香水散去大半后的尾调,还有没有完全消散的热水汽。
妈妈坐在沙发上。
她又换了一身衣服。
刚才那件酒红色长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更薄的白色衣服,介于浴衣和睡裙之间,怎么看都不像能穿出门的东西。
湿漉漉的长发散在一侧肩头,几缕发丝贴着颈侧,将那圈黑色细链遮住一半。
暗红色的指示灯依旧亮着。
妈妈赤着脚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压在另一条腿下面。她先前穿着的黑色丝袜已经不见踪影。
罗书澈就坐在她旁边。
不是沙发的另一端,而是紧挨着她的位置。他衬衫领口解到第三颗,袖口随意挽起,手里端着一只杯子。
两人肩臂相贴,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我停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
“门锁了?”罗书澈问。
“锁了。”
“钥匙。”
我从口袋里取出钥匙,走到茶几前,将它放在桌面上。
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其中一只杯沿留有浅淡的口红印,另一只刚从罗书澈手中放下。
他没有去看那串钥匙,只将杯子搁回桌面,随后靠进沙发。
“站着干什么?坐。”
“不用。”
“让你坐。”
我只得走到离他们最远的那把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下。
从我推门进来到现在,妈妈始终没有开口,目光也没有转向我。她只是抬手将湿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
我也看过无数次。
可现在,她做这个动作时,颈间扣着另一个男人要求她戴上的项圈,身上穿着留在另一个男人住处里的衣服,而那个男人正贴着她坐在沙发上。
罗书澈忽然开口:“刚才在廊下,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沉。
“没说什么。”
“李豆豆。”
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抬起手,隔空朝妈妈颈间那圈黑色细链指了指。
“这东西,是通讯器。”
我的视线落在那枚暗红色指示灯上。
罗书澈继续说道:“别人从你手里拿走了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妈妈先前在廊下对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