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旧坐在窗边,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温和得听不出半点火气。
“父亲今晚把大家叫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荤段子的。”
罗天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老二,你才回来多久,已经开始管起我来了?”
罗书澈端起茶杯,低头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我只是不想看你在父亲面前丢人。”
妈妈替罗三刀重新盖好薄毯,随后直起身。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接罗天豪一句话。
可当她退回原位时,站立的位置却比刚才稍稍向罗书澈那边偏出了一步。
只有一步。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
家宴摆在主楼二层。
与其说这是一场吃饭的家宴,倒不如说罗三刀借着一张餐桌,看两个儿子和五个分部的负责人互相试探。
菜已经换了几轮,真正动过几次筷子的人却寥寥无几。
桌上的话题从码头和货运谈到夜场生意,又从各处分部的人事变动,一路说到荣盛集团未来由谁接班。
妈妈始终站在罗三刀身后。
我则站在更远的位置,手里拿着她交给我的手包,以及一瓶尚未开启的红酒。
罗天豪说到兴起,忽然抬起手,用指节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玫瑰,倒酒。”
妈妈看了他一眼。
罗天豪笑着把空酒杯向前推去。
“怎么,给我爸当保镖,就连杯酒都不肯给我倒了?”
餐桌边顷刻安静下来。
这根本不是一杯酒的问题。
他是在试探妈妈究竟听谁的话,也是在当着五个分部负责人的面提醒她——不论擂台上的血舞者有多么强大,在罗家人眼里,她仍旧是一个可以被随口叫来倒酒的女人。
妈妈没有理会桌边那些神色各异的目光,只朝我伸出手。
我将酒瓶递了过去。
指尖短暂碰到她的掌心,她却没有看我。接过酒瓶以后,妈妈拔出软木塞,踩着高跟鞋走向罗天豪。
清脆的鞋跟声沿着长桌缓缓靠近。
罗天豪向后陷进椅背,故意将酒杯留在靠近自己身体的位置。妈妈若要倒酒,就必须走得更近,俯下身去。
她在桌边停住,倾斜瓶身。
暗红色的酒液沿杯壁缓缓落下。
罗天豪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看向酒杯。
“满一点。”他说。
妈妈继续握着酒瓶,酒液逐渐升至杯沿下方,分毫不差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