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人潮往出口涌动,许龙搂着我的脖子,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十万啊兄弟,那可是整整十万!”他一边踉跄前行,一边手舞足蹈地嚷嚷,“老子今晚全押了玫瑰小姐,赚大发了!走走走,今晚全场消费由龙哥买单,必须喝个痛快!”
我嘴上应着,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放慢。
我忍不住再次仰起头,朝那个悬在半空的玻璃包厢望去。
顶棚的射灯已经重新亮起,光线照进来,里面却空空荡荡,早没了那抹妖娆清冷的红色倩影。
妈妈已经离开了。
“喂,快看,那不是刚才混战那小子吗?”
拐进侧方通道时,旁边两个刚下擂台的拳手冷不丁停住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我。
其中一个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正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星的唾沫。
“可不就是他么,”另一个人揉着发青的肋骨,眼神里透着惊疑,“最后那一下,真他妈邪门。抬手一记手刀劈在脖颈上,那黑壮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软成一滩烂泥。”
“那身板少说也有两百斤,一下就给撂翻了,见鬼了真是。”
许龙听见动静,酒劲和虚荣心瞬间窜上了天。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胸膛挺得老高,冲着那两人吆喝道:“怎么着,长见识了吧?这是我亲兄弟,李豆豆!今晚不仅在百人混战里杀出重围,初级赛还连赢了三场,往后多照应着点!”
两个拳手闻言重新将我打量了一番,眼中的桀骜终究压下去了些许。
“手刀使得挺溜啊,”挨揍较轻的那个眯起眼睛问,“哪个武馆学出来的路数?”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随口敷衍道:“什么武馆不武馆的,以前在街头瞎混,自己瞎琢磨的乱拳罢了。”
“瞎琢磨能有这种准头和力道?”对方显然不信,但见我不愿深谈,也只得悻悻地撂下一句,“行,身手不错,往后擂台上碰着了,可别留手。”
许龙拉着我继续朝深处走去。
然而“用手刀那小子”的名号,却像是生了脚一样,顺着走廊迅速传开。
走廊两侧的更衣区与热身区弥漫着浓烈的汗酸气味。
有人对着铁架上的沙袋沉闷地轰拳,打得铁链哗啦作响;有人面色惨白地瘫在长椅上,任由同伴用绷带缠住骨裂的手腕;几个初来乍到的生面孔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想要打退堂鼓的惶恐。
长椅上一个浑身缠满胶带的资深老拳手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刚进门的新人,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混战那种过家家的场面赢了顶个屁用,一旦上了正式初级榜,多的是人排着队想要把你骨头拆了当下酒菜。”
“老哥教训得是,教训得是,”许龙连忙赔着笑脸递上一支烟,“我这兄弟刚入行不懂规矩,往后还得仰仗各位老大哥多提携。”
那老拳手接过烟咬在嘴里,没再搭理我们。
我全程沉默不语,心底却比谁都清楚,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阶层与等级就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你站在哪一层台阶上,就只能吃哪一层的残渣剩饭,差上半分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而我必须去的地方,是最顶层。
是那个连李铁军都只能在底下仰望的悬空玻璃包厢。
……
同一时刻,场馆深处,一间没有窗的休息室内。
头顶的光线洒在梳妆镜前,妈妈卸下了那副维持一整晚的杀戮姿态。
她微微俯下身,修长的美腿轻轻抬起,纤细的指尖搭在足后跟处,将那只备用的红色高跟鞋缓缓褪下。
今晚登台的那双主战高跟鞋,在最后施展锁喉翻摔时承受了过大的冲击力,十公分高的鞋跟已经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