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正闭着眼睛养神,听闻后睁开眼。灯光下,他的脸比从前瘦了一圈,眼神却异常清醒。
“我想你是为了这个家。”他说,声音沙哑,“也会想……你没有丢下我。”
粉粉的手指绞着衣角。“可我可能会……跟他有更多。不只是为了孩子。”
大伟沉默了很久。炕上的热气一点点渗进两人的身体。窗外有夏虫叫个不停,远处偶尔传来狗吠。
“我知道。”大伟最终说,“我提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粉,我不是圣人。我看你被他碰的时候会疼,这我认了。只要这个家不散,只要你还在,这都不算什么。”
粉粉的眼眶有些热。
她不是被感动,更像是被一种沉重的现实击中。
大伟把最难堪的部分都摊开了——他的疼痛、他的兴奋、他的无奈。
而她自己,也必须面对同样真实的部分:她需要柱子的力气,也隐约需要他的身体;她爱大伟,却无法再假装自己对柱子全无欲望。
那一夜,粉粉几乎没睡。
她躺在大伟身边,听着他因为疼痛而时不时加重的唿吸,想着外屋柱子的动静。孩子在肚子里安静地待着,像是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到了第四天清晨,粉粉起来生火。
柱子已经在院里噼柴。
斧头起落,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而稳定。
粉粉站在灶台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正一点点被生活的重量压平。
她不再问自己“想不想”。
她开始问自己:“若不这样,这个家还能撑多久?”
答案很清楚。
中午吃饭的时候,粉粉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先看了大伟一眼,再看向柱子。
“大伟的意思,你也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却异常清晰,“如果……你愿意正式留下来,帮这个家撑下去,我没意见。”
柱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大伟靠在被子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粉粉。粉粉的手指在桌沿微微收紧,却没有退避。
“规矩可以以后再谈。”她继续说,“但日子要先过下去。”
柱子放下筷子,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确认、沉重,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很久的暗火。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落在沉默的灶间里,却重得像是把什么彻底钉住了。
粉粉没有松一口气。
她只是觉得,自己终于从“想”的漩涡里走了出来,踩在了坚硬却真实的地面上。
有些转变不是瞬间完成的。
是被生活一点点逼出来,再被自己一点点认下的。
而一旦认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