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坐下后,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唿吸又重又浅。
“我去喊人。”粉粉说。
大伟抓住她的手腕。“别喊柱子。”
粉粉看着他。
大伟的眼睛里有痛,也有某种近乎固执的东西。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让柱子介入——哪怕只是帮忙。
粉粉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扶着大伟,一点点往回走。
路不远,却走了很久。
每一步,大伟的身体都在她手臂里明显地紧绷。
回到家,大伟直接躺上了炕。
粉粉帮他脱了沾泥的裤子,用热毛巾敷他的腰。
大伟闭着眼睛,眉头一直没松开。
粉粉坐在炕沿,看着他额角的汗,忽然觉得这个家的平衡比她想像中更脆弱。
“明天我去请人帮忙。”她说,“不是柱子。请别人。”
大伟“嗯”了一声。
夜里,大伟疼得睡不着。
粉粉陪着他,偶尔起身倒水、换毛巾。
孩子在肚子里动得比平时频繁,像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
粉粉把手覆在肚子上,低声对大伟说:“先养着。地里的事,我会想办法。”
大伟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平时重。
“粉粉,”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以后干不了重活……你会咋办?”
粉粉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很久,才说:“那就一起想办法。这个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大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能让自己维持体面的绳子。
窗外有雨又开始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发出连续的声响。
粉粉听着这声音,忽然有一种清晰的预感——有些事情,正在朝着她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向滑去。
而她能做的,只是先握住眼前这个人的手,把今晚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