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大家都歇下了,我甚至可以发出声音,感叹一下贵族的挥霍与堕落。
尽管这里灯烛辉煌,极尽奢华,我却还是感到一种落败,一具被华服包裹的躯壳,内里正一点一点地朽坏,是因为它有一个也在腐落的主人吗。
也许富贵到极致的地方,反而不需要生机来点缀。它只需要被仰望,被嫉妒,然后继续悄无声息地衰败下去。
一幅巨大的油画镶嵌在墙面中央。
我仰头看着。
高耸木梯竖立于画布正中,少年端坐梯顶,俯视下方。
涡流裹着画中的人群,他们抬手挣扎,试图向外挣脱,漩涡又将他们卷回。
欢愉苦难在他们脸上交替,不见出口,不见尽头。
只剩无数只向上伸起的手臂,像溺水者,又像朝圣者。
“怎么还没休息?”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我吓回神。
回头看去,是林应周。
“没,马上就回去了。”
“对油画很感兴趣?”
我否认:“不是,只是觉得这幅画很大。”
他问:“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拆了几个礼物,更不知道哪个是他送的,只记得他给了我两个礼盒。
不过我也没撒谎:“我还没拆。”
“这样啊,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
我很讨厌和不熟悉的人客套。
当然,也不喜欢和熟悉的人客套。
不知道是不是上流社会都这样,靠博弈、经营人际关系,拿捏人心,然后拿到大结果。
我又不是上流社会的人,也不想向上社交。
我人生中最大的博弈就是每天早起上学的时候,关掉闹钟再睡五分钟。
可有时候,人只要还活在人堆里,就不得不学着说一些自己都觉得虚伪好笑的话。
礼貌是一副面具,戴上难受,摘了又不合时宜。
所以我回了他一句更虚头巴脑的:“大家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
生怕他再跟我一个青少年博弈人心,我赶紧补上:“我准备回房间了,舅舅也早点休息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