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沉默了一瞬:【苏晚,我也有我的事。我不是你的宠物,你不能要求我,什么时候都在你跟前。】
苏晚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陈屿说,【你让我搬楼下,我搬了。你让我七点吃饭,我吃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了。但你问过我,我想不想吗?】
苏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手的抹布,攥着攥着,手指头绞紧了,布上拧出水来。
电视里广告播完了,开始播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比他们还大。
她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客厅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阳台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声。
【我接的那些活,】陈屿说,【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我拍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个是我自己想拍的。我每天泡在车库里,不是因为我忙,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拍照,我还能干什么。】
苏晚的喉咙,发紧:【你可以跟我说。】
【我跟你说,你能怎么着?】陈屿说,【你能帮我接活?你能帮我找甲方?你不能。你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苏晚没有接话。
她站在客厅里,眼眶红了。
她看着陈屿,发现他眼眶底下也有一圈青,跟她昨天在周宁眼睛底下看见的那圈一个样,都是那盏白炽灯底下熬出来的。
他瘦了,那件卫衣挂在身上,肩膀的骨头把布料顶起来。
林昭从阳台走进来。阳台的门滑开,发出【哗】的一声。他看见这情形,说:【陈屿,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陈屿说,【我憋了三个月了。我天天听着你们聊工作,聊跳槽,聊裁员,我一句话插不上。我他妈就是个拍照片的,我什么都帮不上。】
【没人让你帮。】林昭说。
【对,没人让我帮。】陈屿说,【所以我在这个家,就是个多余的。】
苏晚的眼泪,下来了。
【陈屿。】她哑着嗓子说,【你不是多余的。】
陈屿看着她哭了,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抓起外套,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气。】
门关上了。门关上那一下,震得玄关那面穿衣镜晃了晃。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和林昭。
苏晚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林昭走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身上有烟味,混着阳台外面的凉气,衣料贴在她脸颊上,有点糙。
【他不是那个意思。】林昭说。
【我知道。】苏晚说,【但我不知道,他憋了这么多。】
林昭没有接话。他抱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我去找他。】
【别去。】苏晚说,【让他一个人待着。】
林昭沉默了一瞬,没有坚持。
他扶着苏晚坐下,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微波炉转了两圈,【叮】一声,他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牛奶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苏晚没有喝。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电视关着,黑萤幕上映着她自己坐着的影子,她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陌生。
楼下车库的灯,还亮着,又灭了,又亮了。
她不知道陈屿在哪儿,她只知道他没在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