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掐诀施术,可他还能说话。
“你以为你一切尽在掌握了吗?”
黑田一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又是以瀛国秘传的”言灵术”为根基,试图勾住听者意识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
“你以为天意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他的声音在揽月轩中回荡着,带着一种垂死之人特有的癫狂和决绝。
“去真求伪…伪中生真…哈…哈哈…你以为你绕过了天道?你以为天劫只有那八道雷?真正的天劫从来不只是雷电风火,真正的天劫…是人心!你越是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天道就越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你现在回过头来想救你的本体?你以为你动了救的念头,天道就会袖手旁观?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冷星璃!你不过是这盘棋上另一颗自以为跳出了棋盘的棋子!你以为你成了仙就能凌驾于因果之上?大错特错!因果不灭,天道轮回,你今日种下的因…”
冷星璃停下了脚步。
方才那一整段蛊惑人心的言语灌入她的耳中,如同微风拂过山岩,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真仙之体,道心如镜,这等层次的言灵术不过是跳梁小丑在月亮面前举起的萤火。
但她还是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黑田一郎的话有任何触动,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不应该让这个声音继续存在于世上了。
冷星璃缓缓转过头。
那双清澈无垢的眸子落在了黑田一郎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
如同俯瞰大地的明月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一株路边的枯草。
就这么一眼。
黑田一郎正张着嘴准备继续他的蛊惑之语,最后一个字尚含在舌根上还未吐出。
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在冷星璃转头的瞬间与那道清澈的目光相遇。
真仙的威压,在那一个照面中,如同整片天穹压了下来。
只是她存在于此便天然携带的、与天道同源同质的浩瀚伟力。当她转头看向黑田一郎的那一刻,直直地贯穿了黑田一郎的意识。
黑田一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或许他在那一刹那窥见了天道的全貌,那份浩瀚令他的心神彻底崩溃。
或许他在那一刹那感受到了真仙与凡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如同蝼蚁与星辰之间的永恒鸿沟。
又或许,他只是在那一刹那明白了一个事实:他穷尽一生的谋略和布局,在眼前这位真仙面前,连一缕浮尘都算不上。
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被禁锢时的站立姿势。
面孔上最后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不甘、折服和某种释然的复杂神色。
嘴唇微微张开,最后一个未曾吐出的字凝固在齿间。
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狭长眼睛缓缓失去了光泽,如同被吹灭的灯烛,黯淡下去,归于死寂。
瀛国前国师黑田一郎,就此惊骇而亡。
他的身体在仙力的禁锢消散后软软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摔在戏台的木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灰尘。那张东瀛面孔,在死后变得异常平和,再没有了生前那种深沉阴鸷的气息,反倒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旅人,在漫长的跋涉后沉沉睡去。
冷星璃收回了目光。
她甚至没有在黑田一郎的尸体上多停留一个呼吸的时间。
对于一位真仙而言,一个凡人的生死,不过是尘世间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转回头,重新面向冷月璃。
就在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