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数百名看客惊叫着用双手遮住眼睛,座椅被推倒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有人跌跌撞撞地往门口逃去却被汹涌的人流堵住,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团白光中,一幅画卷的虚影在冷月璃身后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长约三丈、宽约丈许的巨大画卷,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玉白之光。
画面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亭台楼阁、林木花草…一切景象如同活物般在画卷中流转变幻,层峦叠嶂之间云雾缭绕,飞瀑流泉隐约可闻水声。
那是一方完整的、自成一界的小世界,被折叠收纳在这一卷画轴之中。
江山社稷图。
大夏皇室世代传承的镇国秘宝,却在四年前主动弃暗投明,认冷月璃为主。
冷月璃将整座昆仑山门连同数百弟子长老尽数收摄其中。
而此刻,这件异宝正在主动觉醒,非冷月璃所驱使,仿佛有一个预设的、不可更改的契机,在冥冥中被某种条件所激活。
冷月璃的身体在白光中缓缓悬浮起来,她的双足离开地面,那两只小巧玲珑的裸足无力地垂坠着,脚踝上的铜铃叮铃作响。项圈上的裂纹终于蔓延到了极限,”喀嚓”一声脆响,那沉重的金属圈从她修长如天鹅的玉颈上断裂脱落,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锁链从邓老板手中猛地挣脱,哗啦啦坠落成一堆废铁。
邓老板吓得瘫坐在地,肥硕的身躯不住地往后挪动,浑浊的小眼睛中满是惊惧:“这…这这这…金先生!金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金不换没有回答他。黑田一郎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幅江山社稷图的虚影之上。他看到了令他瞳孔剧烈收缩的一幕。
在那画卷深处,那方小世界的正中央,一座雪峰之巅,一朵莲花正在绽放。
莲台通体呈莹白之色,每一片花瓣都如同以寒月精华凝炼而成,透明如冰晶,却又温润如暖玉。
花瓣层层叠叠共计九重,从外至内依次绽开,每一重花瓣上都流转着细密如发丝的灵文符篆,那些符篆以一种玄奥至深的轨迹运行着,每一道都蕴含着冷月璃毕生修行的精华感悟。
九重莲台的正中央,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盘膝于莲心之上,双目紧闭,面容恬淡安宁。
在莲瓣一重重绽开的过程中,那身影周身的气息也在一层层蜕变。
每一重花瓣绽开,便有一缕浑厚至不可思议的灵力从莲心涌入那身影体内,而那身影的气息便攀升一个台阶,浩大、磅礴、纯净、精深…直至第九重花瓣完全展开的刹那,那身影周身的气息已经浓郁到了一个让黑田一郎浑身僵硬的地步。
那是接近真仙的气息。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黑田一郎的思绪在短短数息之间翻涌了无数遍,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否定眼前所见,可修行者的直觉不会骗人,那份浩瀚纯净的灵力波动真真切切地传入了他的灵觉,如同站在大海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无边无际的压迫。
冷月璃悬浮在半空中,面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虚。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不断涌出的白光,那光芒并不灼热,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可对于她已经习惯了被黑暗和肉欲填满的身体而言,这份久违的纯净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不适。
“主…主人…”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目光越过白光寻找邓老板的身影。
那双纱巾下的眼眸在这一刻流露出的不是被囚者看到希望时的激动,而是一只被从温暖的笼子里拽出来的鸟儿面对陌生天空时的无措。
白光在冷月璃胸口正中凝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然后,那光团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从她体内缓缓剥离出来。
剥离的过程异常缓慢,每一寸光芒从肌肤中渗出时,冷月璃的身体便微微一颤,那对丰盈饱满的雪白乳球在颤动中荡出绵软的波澜,薄如蝉翼的桃红轻纱早已被光芒烧成了灰烬,整具雪腻如膏的赤裸胴体在白光中毫无遮掩。
光团完全脱离了冷月璃的躯体。
冷月璃的身体失去了白光的托举,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咚”的一声摔在戏台的木板上,激起一片尘埃。她蜷缩着,赤裸的身躯微微发抖,那双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那片白光消散后留下了一小块莹润如玉的印记,如同一朵莲花的烙印。
而那枚光团,在脱离冷月璃的身体后,悬浮在半空中,开始以一种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膨胀、蜕变。
先是光芒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纯白的光晕中浸入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如同晨曦中第一缕阳光投入了积雪之中。
接着,光团的外缘凝结出了花瓣状的轮廓,层层叠叠,九重花瓣在虚空中依次展开,每一重花瓣绽放时都伴随着一声低沉悠远的梵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亘古不变的天地之钟在缓缓鸣响。
九声梵音过后,花瓣完全绽开。
莲心之中,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远山。接着,轮廓开始清晰,线条一寸一寸地从光芒中剥离出来,凝实成窈窕的女子。
女子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揽月轩中所有尚且还敢抬头窥视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如冷月璃般深邃,蕴含着星河运转的光辉,可那瞳仁中有四个古老的梵文不断流转变幻,”空””成””住””坏”,四字生生不息地循环往复,在那双眼眸深处织就了一幅天道轮回的永恒画卷。
那双眼睛的主人从莲台上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