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沈疏影站在陈屿房门口,说了半句,就没有下文了。
陈屿等着。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在青砖地上落成几道明线。沈疏影垂下睫毛,说,“晚上再说。”说完,转身往灶间走。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陈屿想叫住沈疏影,张了张嘴,没叫出口。
白天的课,陈屿一个字没听进去。
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陈屿盯着黑板,眼前全是沈疏影今早的眼神。
那眼神不再躲,也不再是外婆看外孙的眼神。
同桌拿胳膊肘碰陈屿,说,“魂丢了?”陈屿说,“没。”翻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放学铃响,陈屿头一个冲出教室。
书包带子勒着肩,跑过两条街,拐进巷子,站定。
出租屋的灯亮着,厨房的窗子透出热气。
陈屿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下去,才上楼。
推开门,先闻见饭菜香。
沈疏影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围裙,看见陈屿,说,“回来了。洗手吃饭。”陈屿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两个人隔着玄关对了一眼,沈疏影没有移开目光。
饭桌上,沈疏影给陈屿夹了一筷子菜,搁下筷子,说,“外婆有句话,想跟你说。”陈屿放下筷子,坐直了,说,“外婆你说。”沈疏影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屿碗里,垂着眼说,“先吃饭,吃完饭说。”
陈屿端起碗,扒了两口。
那口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沈疏影也不说话,低着头吃饭。
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窗外是城市的车声,起起落落,隔着一层窗,闷闷的。
吃完饭,陈屿去洗碗。
水声哗哗的,陈屿背对着客厅。
陈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到厨房门口,停了。
陈屿没有回头,把手里那只碗洗了又洗。
过了好一会儿,那脚步声又远了。
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很轻。
陈屿把碗洗净,摞好。擦干手,站在客厅里。沈疏影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灯光。陈屿在客厅站了很久,没有敲门,回了自己屋。
夜里,陈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隔着一堵墙,沈疏影那屋的灯,亮了很久,才熄。
第二天,沈疏影没有提昨晚的话。陈屿也不敢问。
沈疏影照常做饭,照常给陈屿讲题。可陈屿慢慢发现,沈疏影变了。
从前沈疏影会躲陈屿的目光。
陈屿看过去,沈疏影就垂下睫毛,把目光盖住。
如今不躲了。
陈屿看过去,沈疏影就迎上来,目光安安静静的,落在他脸上,停一会儿,再移开。
陈屿被看得心里发慌,又舍不得先移开。
从前沈疏影坐在客厅织毛衣,织到一半,会抬头看陈屿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如今沈疏影坐在陈屿旁边,一坐就是整晚。
毛线针在指间穿来穿去,偶尔抬眼,看着陈屿做题的背影,看着看着,手里的针就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