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人坐在桌边,谁都没起身。沈疏影看着那根烧完的蜡烛,忽然说,“陈屿,外婆跟你说了吧。”
陈屿说,“嗯?”
沈疏影说,“外婆许的愿,是盼你考个好大学。”
陈屿心里一跳,说,“外婆,这愿望太大了,我一个人许不动。”
沈疏影说,“不大。你许了,外婆帮你一起许。”
陈屿说,“那外婆盼我考哪个大学?”
沈疏影沉默了一会儿,说,“上海交大。”
陈屿愣了一下。
沈疏影说,“那是外婆年轻时候向往的学校。当年没能读成,是外婆半辈子的念想。”她说这话时,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声音很轻,“你成绩好,外婆就想着,你要是能替外婆圆了这个梦,就好了。”
陈屿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她被灯光照着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疏影面前,说,“外婆,你许的这个愿,我接了。”
沈疏影抬头看他,说,“说大话。”
陈屿说,“不是大话。你等着看。”
那天夜里,陈屿回到自己屋里,坐下来,摊开一张纸,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上海交大。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把纸贴在书桌正前方,墙上的灯一照,那四个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说:沈疏影,你许的愿,我替你圆。
从那天起,陈屿像换了个人。
早上,天不亮他就起来,裹着校服在客厅背单词。
窗户没开,怕吵醒沈疏影,他就着台灯,把单词本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发卷。
背完单词背古文,背完古文再做两道数学题,才去洗漱。
白天上课,陈屿的笔没停过。
老师讲,他记;老师不讲,他自己看。
课间十分钟,别人打闹,他趴在桌上刷小题,挨着往下做。
同桌问他,“你魔怔了?”陈屿说,“有目标了。”
放学回来,陈屿吃完饭就进屋,摊开卷子。
晚上沈疏影给他讲题,讲完,沈疏影说,“睡吧。”陈屿说,“我再做一套。”沈疏影说,“别熬太晚。”陈屿应着,手却没停。
沈疏影织着毛衣,陪在一边。
灯下,一个做题,一个织毛衣,谁也不说话。
夜里,陈屿做题做到犯困,就站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把脸,回来接着做。
有时候困得厉害,他就掐一下手心,掐出红印子,提神。
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红笔标着错因,蓝笔写着订正。
他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脑子里只剩一件事:考进上海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