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陈屿把那根蜡烛从蛋糕盒里拿出来,收好。
又把蛋糕藏进柜子里,怕沈疏影看见。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明天怎么开口。
他想,外婆五十多年,怕是没几个人给她好好过过生日。
第二天傍晚,陈屿早早把沈疏影支开,说,“外婆,楼下超市盐没了,你去买袋盐。”沈疏影说,“昨儿才买的。”陈屿说,“我看错了,那是糖。”沈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披了件外套下楼去了。
沈疏影一走,陈屿钻进厨房。
他把自己揉的面切了,下锅煮。
面煮得烂烂的,捞出来,卧进碗里,汤是清的,撒了一点葱花。
他又把蛋糕从柜子里拿出来,插上蜡烛,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
他把面端上桌,蛋糕摆在旁边,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回头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厨房那盏。
沈疏影推门进来,屋里黑着,只有厨房亮着。她换鞋的动作停住了。陈屿站在厨房门口,端着那碗面,说,“外婆,生日快乐。”
沈疏影站在玄关,没动。灯光从陈屿身后漏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桌上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陈屿说,“面是我揉的,难看是难看了点,煮得烂,你口淡,应该合口。”
沈疏影这才慢慢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她看着那碗面,葱花浮在汤上,面条粗细不匀。
她又看了看那个蛋糕,上面歪歪扭扭的“寿”字,烛火一跳一跳的。
她低下头,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陈屿说,“昨儿跟你学的,揉得不好。”
沈疏影没接话。她盯着那根蜡烛看了很久,久到陈屿有点慌,说,“外婆,你先许个愿吧,蜡烛要烧完了。”
沈疏影说,“许愿?”
陈屿说,“嗯,吹蜡烛前许愿,灵。”
沈疏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尾的细纹堆起来。
她闭上眼,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很认真地许了一个愿。
烛火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陈屿站在对面,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心想,她这辈子,怕是没对着生日蜡烛许过愿。
沈疏影睁开眼,吹了蜡烛。厨房里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陈屿说,“许的什么愿?”
沈疏影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屿说,“那就不说,记在心里。”
沈疏影低头吃面,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说,“烂了,正好。”又吃了一口,说,“葱花多了。”陈屿说,“下回少放。”沈疏影说,“还有下回?”陈屿说,“年年都有。”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吃面。碗里腾起的热气,把她的镜片蒙白了。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陈屿看见她眼角红了一瞬,又飞快地压下去。
那碗面,沈疏影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了。蛋糕她没舍得动,说,“留着,明天当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