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指示牌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店内深处有一排横向排列的试衣室,恰好位于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从外面不容易看清里面的情况。
父亲的短信,无疑是在告诉我——引导筱月进入最左边的那间试衣室。
这个计划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我这是在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我像一个拉皮条的,在为自己的父亲和妻子牵线搭桥。
可与此同时,心底那个扭曲的声音又在告诉我——这正是你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你想看看,当筱月面对你父亲时,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你想验证,在你和她之间,究竟谁才是她最终会选择的那个人。
我站在“素色”女装店的入口处,看着店员远去取货的背影,看着筱月拿纸巾低头擦拭衣襟上那片顽固的污渍,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激烈地争吵。
女店员很快就把同款的运动衫取来了,手里拎着那件鹅黄色的低腰紧身款,衣架上的塑料包装还没拆。
她一边走一边热情地向筱月介绍着,“这款是我们品牌当季的主打款,弹性面料,修身不紧绷,很多年轻女孩子都喜欢搭黑丝和高腰短裙穿。您看您这条百褶裙和长筒袜,配上这件运动衫,正好是今年最流行的混搭风——”
“不用再说了。”筱月微笑着打断了店员的推销话术,伸手接过那件运动衫,语气温和,“我先去试一下,看合不合适。”
我站在一旁,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着伸出手,随意地指向试衣区最左手边的那间房间,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自然,“筱月,试衣室就在那边。”
筱月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朝我“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竟然真的朝我刚刚所指的那间最左手边的试衣室走去。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那正是父亲短信里指定的那间试衣室。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时就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她即将踏进那间试衣室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她转过身,小跑着回到我身边,把手里的手包和那台银灰色的诺基亚手机一并塞到我手里,说,“你先帮我拿着,试衣服不方便。”
说完,她回身再次走向试衣区。可这一次,她没有走向我指的那间,而是推开了旁边另一间的门。
不是父亲短信里说的那间。我松了一口气,那股紧绷的神经像被松开了一截,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涌起一丝说不清楚的失望。
然而,就在筱月准备关上门时,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运动衫,又抬头看了看更衣室内的墙壁,自言自语道,“咦,这里怎么没有挂衣服的钩子……不方便。我去隔壁那间看看。”
她退了出来。
这时,女店员见状慌忙赶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维护中”的立牌,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间的挂钩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还没来得及修……”
筱月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然后转身,走向旁边那间——正是李兼强短信里提到的那间试衣室。
我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我看着筱月伸出手,推开了那间更衣室的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后,她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将门轻轻合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我站在“素色”女装店的试衣区外,手里攥着筱月的包和手机,掌心全是黏冷汗。
那扇标着数字“3”的试衣间门紧紧关闭着,门板是浅灰色的哑光材质,底部有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透出里面暖黄色的暗光。
我盯着那条缝隙,却无从窥见门后正在发生的一切。
大约过了两分钟,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不是短信那种短促的蜂鸣,而是来电时持续不断的震颤。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我父亲李兼强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这个时候打来干什么?他不是就在筱月所在的那间试衣室里面么?
我犹豫了一两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我没有出声,只是将听筒贴近耳朵。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我父亲声音,而是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窸窸窣窣,像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身、触碰到了悬挂的布料。
然后便是筱月的一声低呼,带着惊愕和猝不及防的慌乱,“爸!你怎么在这里面?!”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像被人一把扼住了咽喉。父亲他开了免提,故意让我听见。
我迅速环顾四周,女店员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着衣架上的衣物,没有注意到我。
我侧过身,背对着试衣区的方向,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紧紧贴在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