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干,对着虞若逸,声音嘶哑地说,“若逸,你真要去叫我爸…吗?咱们那么多同僚在这儿,我爸他…他总不敢把筱月怎么样的……”
“哈!”虞若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你太天真了”的嘲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这老色狼敢不敢?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筱月姐心里没鬼,要是她不想……那姓李的老东西再色,也强撸不到她啊?可万一呢?万一他们俩是郎有情妾有意呢?”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更多的是快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包厢沉重的隔音门,扬长而去。
她这是要亲自去把那个男人,直接“引”到这满屋子我的同僚面前来,来一场最公开的验证。
包厢里的低音炮一下下砸在我麻木的胸腔上。
周围全是同僚划拳的嘶吼、麦克风跑调的鬼哭狼嚎,我耳朵里却像塞了棉花,听不见这些嘈杂的声响,只盯着虞若逸离开后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生怕下一秒推门进来的,是我那穿着安保部长制服、脸上挂着从容笑意的父亲李兼强。
直到一双裹在暗夜蓝丝绒裙摆里的长腿停在我卡座边,我才回过神来。
筱月刚唱完歌,脸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不是胭脂,是酒精和灯光蒸出来的血色。
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少许,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栀子香,此刻混着烟酒的浊气,丝丝缕缕地往我鼻子里钻。
她弯腰,伸手帮我理了理被我刚才无意识抓皱的领带,再挨着我身边坐下,丝绒裙摆摩擦着我的西裤。
旁边几个喝高了的年轻警员立刻带着女伴凑过来起哄,嘴里不干不净地喊着“所长嫂子恩爱”、“喝个交杯酒讨彩头”。
周恺那家伙更是吹了个流氓的口哨,声音尖利得刺耳,筱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哨声才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戛然而止。
其实他们刚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时,早就互相交换着女伴划拳喝酒了,喝交杯酒在这种场合里,简直算得上是最“轻量级”的节目。
筱月似乎也并不反感这种热闹,她笑盈盈地端起桌上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朝我举了举,眼波流转间,真的有几分旧上海滩歌女的妩媚,“来,如彬,给兄弟们讨个彩头。”
我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清冽眼睛,胳膊和她的交叠在一起,高脚杯沿相碰,和她一起把那杯辛辣的酒液喝光。
这茬还没过去,不知谁又扔过来一盒巧克力棒,嚷嚷着要玩“咬巧克力”的游戏,说规则就是“谁咬断了谁就罚酒”。
这帮年轻人玩得兴起,根本不管这游戏在此时此地的暧昧含义。
筱月也没推辞,她拈起一根巧克力棒,递到我嘴边。
我叼住一端,看着她凑过来的脸,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扫过我的脸颊,带着红酒残留的甜香和那股勾魂摄魄的栀子味。
周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涨潮的海水要把我淹没。
我看着筱月近在咫尺的睫毛,她咬着巧克力棒,一点一点地往中间凑,唇角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嘴唇,那触感柔软得让我心惊肉跳,让我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咔嚓”一声,巧克力棒断成两截,掉在脚下的地毯上。
周围爆出一阵哄堂大笑,筱月也笑了,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她若无其事地认罚,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周恺那张令人厌烦的脸又凑了过来,他厚着脸皮,带着他珠光宝气的女伴,非要挤进我们这个小圈子。
筱月顾及到周恺现在名义上也算是我手下的警员,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便给了点薄面,也陪着玩了几轮。
我和他交换了女伴,互相划拳,周恺的女伴大概是受了周恺的指使,有意无意地给我下绊子,让我在猜拳和那些幼稚的小游戏里连连输掉。
我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陪着喝,威士忌混着啤酒,像一团火在胃里燃烧,烧得我五迷三道。
可我的眼睛,却还在时不时看向包厢门口,但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虞若逸始终没有回来。
我心里那根绷了半晚上的弦,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松了一点点。
大概是虞若逸没找着我爸,自己先走了,或者根本没那个胆量去捅这个马蜂窝。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一股无法抑制的吐意就涌了上来,让我喉咙一阵阵发酸发紧。
我捂着嘴,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让我几乎要当场出丑。
我给筱月使了个眼色,她大概也看出我脸色不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指尖温温的,带着关切,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哑着嗓子,说要去小便,用力挣开她温热的手掌,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她大概怕我摔着,又伸手扶了我一把,那温软的触感让我更加愧疚。
我走得跌跌撞撞,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的镭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红红绿绿的标识牌在我眼前旋转、重叠。
我根本没看清哪个是男厕哪个是女厕,只觉得那股恶心劲儿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再晚一秒就要呕吐出来了。
我晕乎乎地推开了旁边一道装饰着金属花纹的门,反手就撞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也顾不得分辨,一头扎进最里面的隔间,一股淡淡的百合香氛便裹了上来,这是女洗手间常用的清新剂味道,可我根本无暇细品,“哐当”一声锁上门,跪在马桶面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呕吐。
酸腐的酒气混着未消化的残渣一股脑涌出,呕到后来,连苦涩的胆汁都吐了出来,眼眶被呛得通红,这才勉强觉得胸腔里那股恶心劲儿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