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段略长的停顿。
他在耐心地诱导,在给电话那头情绪可能正剧烈波动的虞若逸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反应,去在他铺设好的语境里,越陷越深。
“是啊…说起如彬这孩子。”父亲的语气忽然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自责,演技精湛得令人齿冷,“说到底,是我这个当爸的失败,没把他教好,也没给他立个好榜样。如彬性子太软,优柔寡断,遇到事情就没了主心骨,一慌起来更是六神无主。工作上呢,靠着运气,和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情关系,勉强坐到了所长的位置,可这家里面…唉,弄得是一塌糊涂,还连累得筱月那么好的姑娘,跟着他吃苦头,受窝囊气。”
他适时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透过耳机传来,仿佛承载了无数的“无奈”。
“你早上说,你看不得他难受,你想帮他…这份纯粹的心意,在现在这个世道,太难得了,真的。只是啊,小虞警官,”父亲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推心置腹般的危险蛊惑,“你想帮他,这份心是好的。但你想过没有,你…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呢?有些话,我这个当爸的说了,他嫌烦,左耳进右耳出。可要是一个‘外人’来说…尤其是一个像你这样,他或许…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在意的‘外人’,把话说重了,说破了,那后果…怕是会更伤他,也更伤你自己啊。你是个聪明孩子,我这话里的意思…你应该,能听明白吧?”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父亲在试探,在用这种披着“推心置腹”外衣、实则步步为营的话语陷阱,摸索着虞若逸的心理防线——她对“李如彬”这个人究竟怀揣着怎样不自量力的执念?
那份天真到可悲的“拯救”欲望,又盲目到了何种地步?
这头老谋深算的笑面虎,他到底想从虞若逸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身上榨取什么?
这一次,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虞若逸的声音终于隐约穿透了车内噪音,传过来耳机里,“…不能…看他这样下去,筱月姐她也…太苦了……你们…你们简直…太过分了!”
“是,是我们过分。尤其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对筱月…唉,有时候确实是关心则乱,方法上失了分寸,越了界限。”父亲从善如流地接话,表演着“诚挚忏悔”,演技浑然天成,“但是小虞啊,有些事情,光看表面是不够的。你不也‘看到’了一些吗?筱月她…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抗拒,对不对?甚至可以说,对我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许,不是吗?”
他刻意停顿,让这恶毒的暗示在寂静中发酵,“这世上的男女之事啊,很多时候,一个巴掌拍不响。如彬那孩子,他给不了筱月真正需要的东西,无论是工作上前程上的有力扶持,还是…生活里,作为一个女人内心深处渴望的那种…更强大、更实在、能让她彻底依靠、甚至…甘心沉溺的满足感和安全感。筱月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女人,优秀,骄傲,骨头硬。可女人啊,骨头再硬,终究还是需要个能镇得住她、驯服她、让她从灵魂到身体都心甘情愿…彻底柔软的男人。在这方面,如彬他…不是差一点,是差得太远。”
他在进行最恶毒的暗示,最无耻的扭曲,更是最精准的挑拨!
他故意将筱月描绘成在绝对“性爱能力强者”面前会“半推半就”、甚至“会产生生理性需求”的形象。
这番话,无疑是在加剧虞若逸心里对“李如彬被蒙蔽、被背叛、被全方位碾压”的愤懑与不平。
“你胡说!”虞若逸愤怒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撕裂了电流的杂音,“筱月姐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是被迫的,是被你要挟的!你利用你是如彬哥父亲的身份,利用…利用任务和工作关系压迫她、控制她,你卑鄙!”
“强迫?要挟?”李兼强轻笑了一声,从容淡定的回应她,“小虞警官,你还是太年轻,把人与人之间,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想得太简单,太黑白分明了。‘强迫’和‘半推半就’,‘要挟’和‘各取所需’,有时候那条界限,模糊得很,尤其是在夜深人静、肢体交缠的时候。”
他朝虞若逸举例说,“今天清晨,在筱月家里的浴室,她还和我一起‘鸳鸯浴’了,这可不是‘强迫’能解释的。当然,这些细节,本不该由我这个长辈对你这样的小姑娘说…但你既然这么‘关心’如彬,这么想替他‘主持公道’,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知道他每天面对的是什么,一个身体可能不完全属于他的妻子。”
“你闭嘴!闭嘴——!”虞若逸被激怒了,破了音地尖利嘶喊着,“不许你再碰筱月姐,不准你再那样伤害如彬哥!你…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啊!”
鱼儿终于咬钩了,父亲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
他的声音瞬间切换,变得异常“诚恳”,说,“我不想怎么样。小虞,说实话,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失败,是个既想弥补儿子、又管不住自己私心的精力旺盛的老头子。筱月那边…好,我答应你,在黎东谌这个案子彻底了结前,我可以暂时…不主动去‘打扰’她。但是,”
他话锋微转,“你得明白,感情,或者说欲望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地下的暗火,不是你想压就能完全压住的。尤其筱月现在这个状态…她心里憋着太多事,太多委屈,她需要强有力的…‘疏导’和‘安抚’。而能让她暂时忘掉一切、只沉溺在感官里的人,目前看来,似乎…只有我。如彬他,给不了,也给不起。”
“你住口,我不准你再用这种恶心的腔调说筱月姐!”虞若逸立即反驳着父亲的话语,说,“那是你的强迫,要挟,不是安抚!”
“好,好,我不主动,我说到做到。”父亲立刻“让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孩童般的耐心,“但小虞警官,你得想清楚一个道理:洪水来了,光靠堵是没用的,堵久了,堤坝自己会垮,到时候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我答应你不主动,可如果…我是说如果,筱月她自己某天夜里,被心事压得喘不过气,主动需要人来…‘疏通’一下呢?我难道能把送上门的…‘安慰’推出去?毕竟,眼下能真正‘疏通’她、‘填满’她的人,好像…还真就我一个。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在偷换概念!还将这种虚构的“需要”作为一根无形的鞭子,悬在虞若逸头顶,抽打着她的道德感和那份想要“保护”我的急切。
虞若逸的呼吸声通过的窃听器线路传来,变得急促不安。
她愤怒于父亲这无耻的诡辩,更恐惧于李兼强所描绘的那种、筱月可能“主动”沉沦的可能性。
“除非……”李兼强话锋陡然一转,循循善诱的说,“除非,能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有效地‘消耗’掉我这把老骨头多余的精力,或者…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合适’、更能让各方面都‘满意’的人选,既能‘帮’到如彬稳住局面,又能…从根源上‘安抚’好筱月,让她不再需要来自我这个‘错误源头’的慰藉?当然,后面这个想法,听起来似乎…有点天方夜谭了。”他在隐晦的下饵,却又将“消耗精力”的念头轻轻埋进虞若逸混乱的思绪中。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虞若逸警惕的问,她也不自觉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那丝诡异的“希望”微光。
“我的意思,其实很直白。”李兼强的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毒蛇贴着草丛游弋,嘶嘶作响,“你很关心如彬,喜欢他,想帮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跑来直面我。这份勇气和心意,我确实很欣赏。但小虞啊,光有满腔热血是成不了事的。想真正‘帮’到一个人,尤其是想在一个复杂局面里‘保护’一个人,你需要有实际的方法,和足够的…‘筹码’。”
“什么…筹码?”虞若逸下意识地追问,她急于获取答案以扭转局面。
父亲笑了,说,“还能是什么资本?一个年轻女人,在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上,想达成一些困难的目标,最快、也最有效的筹码,不就是…你与生俱来的、作为女人的本钱吗?”
他顿了顿,让这露骨的性暗示如同冰水浇下,“你看,筱月为什么明明痛苦,却又在某些时刻…显得不那么抗拒,甚至有些…离不开我?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权力、任务、把柄,归根到底,是因为我能给她,别的男人——包括如彬——都给不了的东西。一种能摧毁她所有理智、尊严和抵抗的,极致的快乐,或者说,是痛苦与快乐混杂到分不清界限时,那种让她暂时忘掉一切烦恼、只需要感受活着的…情爱体验。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但也往往最行之有效的‘安抚’方式。”
虞若逸那边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李兼强不紧不慢地继续低语,“你早上不是跟我说,你比黎小晚强,比她干净,比她更…配得上站在如彬身边吗?黎小晚那个小毒贩的女儿,是下贱,是不堪。但她至少有一点,很‘实在’——她年轻,身体就是她最大的本钱,她也豁得出去,敢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去‘安慰’如彬。你呢?我亲爱的小虞警官,”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挑衅,“你除了站在道德高地上,嘴上说着喜欢他、心疼他,为他打抱不平,你还能为他实际做些什么?你能像黎小晚那样,在他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急需一个发泄出口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献上你年轻温暖的去包裹他,让他暂时忘掉妻子可能的不忠和工作的压力吗?还是说,你那份所谓的‘喜欢’和‘帮助’,永远只能停留在口头宣泄,甚至愚蠢到跑来跟我这个老家伙‘谈判’,结果除了火上浇油、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
“我……”虞若逸退无可退,不甘的说,“我不是…我不是你口中的那种…那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