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咯,”她向后退开一步,双臂重新松松地环抱在胸前,脸上又挂起那副小太妹式的轻佻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对我而言剖心刺般的言语,不过是酒足饭饱后随口聊起的八卦。
“省省力气,别冲我瞪眼呲牙的。有那功夫,不如把镜子擦亮点,照照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性。咱们俩现在啊……”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也随即蒙上一层心照不宣的雾霭。
“是同案犯,拴在一根绳上了。你,上了我。我,捏着你的把柄。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根线上蹦跶的蚂蚱,谁也别想干净利索地摘出去。所以,别对我摆那套审讯犯人的臭脸。”
她利落地转身,将身上那件在寒夜里薄如蝉翼、缀满廉价亮片的小外套裹紧了些,瑟缩着肩膀朝巷口走去,“这鬼地方冷死了,我都要给冻成冰棍了。赶紧找个有暖气的地方缓缓,或者…咱们再找点别的、能让身子『热乎』起来的乐子?”
我没动。
共犯?
拴在一根绳上?
认清自己?
黎小晚说得对,在那个至关重要的分岔口,我心底那个卑劣的、软弱的、只想逃避的“懦夫”,用一声不吭的窥视和随之而来的疯狂放纵,击败了在那个时刻想冲出去、想维护正义与尊严的
“警察”。
而更令我浑身发冷的是,在筱月的呻吟透过墙壁传来时,在我被黎小晚用言语和身体引诱着、将满腔扭曲的愤怒与欲望尽数倾泻时,某种蛰伏在灵魂深处的病态的兴奋与快感,曾短暂却如此真实地压倒了所有痛苦与羞耻。
“喂,发什么愣啊,走不走啊?”黎小晚已经走到了巷口与街道的交界处,不耐烦地回头叫我了一嗓子,嘴里那根烟终于摸出个一次性打火机,“咔嚓”点燃。
橙色的火苗在她指间跳跃,映亮了她写满不耐与早熟世故的娃娃脸,也照亮了她将我视为同类的奇异眼神。
我深深地吸了口夜晚寒冷的空气。挪动双腿一步一步跟上黎小晚。
刚和她走出巷口,踏入路灯相对明亮主街边缘,裤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嗡嗡嗡——”
我摸索着掏来手机,屏幕在路灯下亮起,上面跳跃闪烁的名字正是筱月。
我心下一沉,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黎小晚。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慢悠悠地转过脸,无声地用口型吐出两个字:“接啊。”她脸上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手机一直在嗡嗡震动,今天晚上我是有任务在身的,必须接受作为刑警队长的筱月的指挥,电话也必须第一时间接,我只能按下我这部诺基亚手机的接听按键。
她的第一句话,竟是确认安全。
在刚刚和我的父亲李兼强经历过那样一场足以摧毁意志的暴行之后,在身体和尊严都遭受了肮脏的践踏之后,她拨通电话劈头问出的,是同伴,是…我的安危。
一股酸楚涌上我的喉咙,让我那句简单的回复没能立刻说出口。
“我和黎小晚…没事,”我按下和黎小晚之间无法言说的肉体秘密,说,
“我和她还在旬之味居酒屋。”
“现场还有没有黎东谌的人来找黎小晚?”她追问,“今天晚上在居酒屋的事情黎东谌应该不会就此罢休。”
“没、没有。”我回答,目光扫过旬之味居酒屋招牌下的门口布帘,那里还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的,“很什么都没有。”
“嗯,看样子黎东谌会另外找机会了,不会在居酒屋里拼个鱼死网破。”听筒里传来她安心少许的语气,“刚刚他派来的两个心腹打手已经被控制住,秘密押上车了,我们正去分局。魏汝青和我一起。”
她简洁地告知了动向,没有提及我的父亲李兼强。但那个“我们”,以及
“正去分局”这个目的地,已经将某些事实不容辩驳地摆在了那里。
正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我身侧的黎小晚突然动了,她像一只嗅到猎物破绽的狡黠野猫,无声无息地蹭到我身边,先是拿一只小手,指尖隔着被我体温焐得温热的毛衣,按在我后背缓慢地画着圈,赤裸裸的挑逗意味让我后腰的肌肉一紧。
“怎么了?”筱月听到我的呼吸声有些急促,问。
“唔…没、没有…真的没有黎东谌的人…”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对着手机话筒说,声音却因为这下作的骚扰有点走了调,我慌忙用手肘向后顶,格开她,同时扭过头,以恶狠狠的眼神警告她不要在我和筱月打电话的时候乱来。
但黎小晚根本不会被我吓着,半分收敛都没有,眼里那抹恶作剧的光更盛,她踮起脚尖,带着湿热气息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贴上了我的耳垂。
先是舌尖羽毛般轻轻一舔,随即她竟用唇舌将整个耳垂含住,濡湿的柔软口腔紧紧包裹,舌尖抵进耳蜗里暧昧地打着旋地搅动。
湿热的气息一下下舔在我的听觉神经上,同时,她原本在我后背作乱的手顺着我的腰侧滑下,向裤腰和更下方的裤裆那里摸去。
“呃…!”我倒抽半口冷气,硬生生忍住后半口气没有出声,没有在与筱月通电话的时候出糗。
我再顾不得其他,用力把她向后推开,自己跟着向后跌退了一大步,勉强站稳。
对着话筒,我气息不稳急促说,“等一下,筱月,这边…风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