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说:“阎楚。”
这是她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他。
阎楚低头看她。
“我很欢喜。”
她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满街的热闹,又像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
阎楚盯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闷声道:“再说一遍。”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深吸一口气:“我说,我很欢喜。”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旁边有不明就里的路人悄悄侧目,心说这对小夫妻胆子忒大,大街之上就敢这般搂抱。
阎楚浑不在意,满城的灯影人声,在他这里都不如怀里的人说一句“欢喜”。
他盼了十年的人,在这人间喧嚣里,亲口说,欢喜他。
世家聚会频繁,京中贵妇们隔三差五便要做一回宴。孟知婉身为摄政王妃,避不开。
从前她赴宴,总有人拿那种眼光看她。
怜悯的,同情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仿佛她一举一动都在印证某种猜想——这位被强娶进王府的太傅嫡女,日子必定水深火热。
这日宴上,又有夫人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作出一副推心置腹模样:“王妃若在府中受了委屈,万不可独自忍着。娘家人不便出面,可还有我们这些手帕交,断不会坐视……”
孟知婉抽回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多谢夫人好意。”她音色清软,不疾不徐,“只是我在王府吃得好,睡得香,昨夜还缠着王爷陪我去看花灯,回来迟了,王爷怕我着凉,亲自煮了姜汤。夫人之担忧,实在多余。”
那夫人噎住,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遭竖着耳朵旁听的人,有的尴尬地别开脸,有的掩唇偷笑,不消片刻,这厢的对话便如长了翅膀,细细碎碎传遍了整个花厅。
恰好阎楚今日也在。男宾席设在东花厅,女眷在西,中间隔着一道月洞门,不算远。
孟知婉那番话不轻不重,顺着风,飘进东花厅几人耳中。宴上几位朝官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向阎楚举杯,脸上堆满了暧昧的笑。
阎楚面不改色,端起酒杯,淡淡道了句:“她说的都是实话。”
说完全杯一饮而尽,在座之人无不错愕。
谁能想到杀伐决断的摄政王,会当众认下半夜为夫人煮姜汤这种事。
阎楚放下酒盏,目光穿过月洞门,与孟知婉遥遥对上一瞬。
那眼神旁人或许看不懂,孟知婉却看懂了。
他在说,回家再同你算这“昨夜迟归”的账。
她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又乖又软。
宴散回府,车帘落下,阎楚便将她堵在车厢壁上。
“本王亲自煮姜汤。”他声音贴着她耳廓,又低又烫,“夫人好大的排面。”
孟知婉两手抵着他胸口,小声辩解:“我若不那般说,怎么堵她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