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银行的贵宾室被隔成完全独立的空间。
厚重的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木质香与冷气运转的低鸣。
程砚川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那份刚拿到的债务合约副本。
黑卡、文件袋、以及方妍留下的名片,全被他随手推到一边。
门被推开的时候,乔以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剪裁精准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挽成干净的低髻,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
三十出头的女人,眼神冷静得像能直接把人拆成法律条文。
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话就没有客套:
“合约我在车上已经看过了。你想怎么处理?”
程砚川靠进椅背,语气懒散:“买下来。一次性清掉。”
乔以棠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亮,却没有温度。“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滚。”
“滚不了。”乔以棠把合约翻到第三页,指尖点在一处被补填过的空白栏上,“你买下债权,等于承认这份合约的合法性。对方手上还有至少两份空白的补充协议,随时可以再填新的违约金、管理费、甚至把债务转到另一家空壳公司。你今天清四十万,明天他们可以再要你八十万。”
程砚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付得起。”
“付得起,不代表该付。”乔以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锋利,“放贷方真正想要的不是这笔钱。他们想要的是人,以及这条商圈里的渠道。沈若薇只是入口之一。你把钱砸下去,等于告诉他们——程家的人会为了女人买单。下一个被绑上来的,可能是发廊其他员工,也可能是别的店。”
空气安静了几秒。
程砚川盯着她。
乔以棠没有躲。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是债权转让的流水与三家空壳公司的股权结构。
“我查过了。这家融资公司租用的办公地址,在程氏控股合作的商场里。他们的部分资金往来,也经过你们投资过的小型银行通道。你有能力切断他们,但前提是——先把法律结构拆清楚,而不是用钱把洞堵上。”
程砚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他习惯快速解决。
钱、权、身分,从前几乎没有谈不拢的事。
可这个女人坐在他对面,用最冷静的语气告诉他:有些局,不是把钱丢进去就能结束。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问。
“保全证据、冻结可疑帐户、重新审查商场租约、让受害员工联合申诉。”乔以棠一条一条说,声音没有起伏,“同时切断他们与发廊、会所之间的转介链。罗美玲的聊天记录、转介费流水、以及她介绍女孩去私人会所的证据,全部要固定下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昨晚和她睡过。今天若是替她掩盖任何一条,这整条链就会断在你手上。”
程砚川的眼神微微瞇起。
乔以棠却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