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加完班后还不太累的晚上,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关了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抱在一起,轻轻吻了对方。
亲得很温柔,很小心,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旧物,怕用力过猛就碎了。
但没什么感觉。
不是反感,不是恶心,就是淡,淡得像用温水冲了第三遍的茶包。
然后又试了一次,还是淡。
于是他们就不再试了,把所有剩余的力气留给了明天的工作。
他们靠在栏杆上想,那些白头偕老的老夫老妻,是不是最后也是这样。
不是没有爱了,是爱从液态变成了固态——不再流动,不再掀起波澜,但依然支撑着整个结构。
爱变成每天早上放在微波炉里热好的那杯牛奶,变成深夜里互相盖被子的那只手,变成项目经理在会上甩锅时一个接过去顶上的眼神。
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大概就停在那种“互相盖被子”的阶段。
不是不爱,是另一种爱。
散步到了江湾拐弯的地方,江面在这里变宽,对岸的楼房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皱。
陆辰在脑子里心算了一下工作——新版本已经在筹备中,一个游戏运行四五年是正常的,那时候他就快三十五岁了。
假设他一直在公司做下去,到六十岁退休,他大概还能再做六七个游戏。
六七个游戏,大学到现在他玩过的游戏就有几百个,把六七个放到一生里,好像挺短的。
他侧头把这个数字讲给苏晚晴听。
苏晚晴听完之后想的角度完全不一样:如果她还能画得动的话,每年要画几十个角色、几百个组件、数不清的草稿和弃稿,一生就是成千上万个角色。
她怕自己画不动,不怕画不完。
陆辰忽然说,咱们算是世界上最诡异的一对夫妻了。
苏晚晴说不一定,也许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你一样得了这个病的人,只是他们没有说出口。
陆辰想了想,觉得也是。
江面上有渡轮拉响汽笛。
陆辰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向远处沿江步道的转角处,那里有一个背影——白衬衫,深色长裤,身形端正笔挺。
那个人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们,风吹起他衬衫的下摆。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光线,她可能会追上去了。
但她只是轻轻地握住了苏晚晴的掌心。
苏晚晴看看那个背影,又看看他,在他脊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不是推他走——像是在说:你想去追也没关系。
陆辰没有追。他反而把苏晚晴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两只手在秋天的江风里握在一起。
“不去了。”他说,声音不重但是不轻,刚好能被身边这个人听到。“作为赔罪,也作为曾经爱意的延伸——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