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没扎,就让它随意飘着。
陆辰走在她旁边,穿着平底鞋,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近了很多——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是在过去这一年的加班深夜里,他们已经在精神上重新认识了彼此,现在只是让身体跟上这种重新认识。
他们聊起一年前的事。
陆辰说他当时——婚假那几天,在密室逃脱被陈寻牵手的时候心跳加速到不行,回家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想那种感觉,然后在酒吧里被吻得更晕了,整个人像被卷进一场龙卷风。
他以前和苏晚晴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第一次牵手心跳快得像要炸掉,第一次接吻之后回去跟室友吹了一整晚。
所以他当时认定那就是真实的、确信无疑的喜欢。
但现在回头看——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鞋底轻轻踢着江堤上的小石子——也许当时那些心动都是真的,但浓度被特殊环境放大了很多倍。
婚假期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紧张和不安的时段,身体的巨变、身份错位、大量积蓄的情绪压力,这些全部混在一起,加上密室那种高压刺激和酒吧的微醺状态,任何一个正常的身体都很难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
陈寻出现在那时候,接住了他。
那个拥抱、那个吻,在那一刻就是最直接的安慰。
但剥离掉那些外部因素之后,他对陈寻到底还有多少心动?
他不知道。
他现在忙到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件事,而陈寻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苏晚晴说,他现在去相亲网站注册一个账号填收入填有房无贷肯定一大堆人应征。
苏晚晴没有接他的玩笑,而是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我也是一样。”他们两个人,一个在镜头前被玩家当成女神,一个在原画圈有了自己的名字贴,但内核还是那两个会为房贷失眠、会在深夜里恍惚的普通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说,那时候她和现在不一样——她当时也是太激动了。
她说被新婚丈夫变成女人的事实轰炸之后,又被丈夫牵了别人的手这件事再轰炸一次,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应激反应之中。
她觉得他变了,觉得婚姻要完了,觉得孩子永远不会有,所有最坏的想象在脑子里同时炸开。
但现在冷静下来了,看着江水东流,她觉得人生有六七十年。
婚假那几天发生的事,放在六七十年里,大概只占一个百分号。
但当时的她们却要在那个百分号的区间里做出全部的人生决定——要不要离婚,要不要分开,要不要放弃这段感情。
他们当时做不出最好的决定,因为最好的决定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清醒的头脑,而他们两样都没有。
但时光和日子就是这样拉拉扯扯地度过的。
不是某一天某个重大转折让一切变好的,是上班、下班、加班、改方案、对需求、吃外卖、在深夜回家的路上和他偶遇、在录完视频之后收到他恭喜的微信,所有这些不浪漫的重复把他重新定义成一个可以继续相处的同行。
陆辰承认自己现在偶尔——很偶尔——会下意识地想要找一个男生。
不是陈寻,就是一个模糊的、肩膀宽的、可以把她抱在怀里的男生。
但他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的分配情况——工作占了八成,睡觉占了一成,剩下半成被吃饭洗漱通勤处理杂务卫生所占据,还有半成实在不敢被剥夺——那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自由的份额。
然后他反问苏晚晴,她有吗?
苏晚晴把手伸进口袋里,想了想说,她每天的精力已经被画画消耗掉了大半,腱鞘炎犯了还要自己敷冰袋,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幻想另一个人。
他们曾经试过接吻,也试过互相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