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陈寻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情感问题呢?你们打算怎么走?”
陆辰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橘黄色的老旧路灯,光晕里有细小的飞蛾在绕圈。
然后她说了一段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像自己会说出来的话:“人其实有点像水。每天的经历就是一只大水桶,第二天睁眼醒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桶里的水倒进不同的瓶子里——这个瓶子叫工作,那个瓶子叫房贷,还有父母的身体、家里的杂事、下个版本的脚本、明天要交的策划案。每天倒完这些瓶子,桶里就没剩什么水了。你问情感,情感在我这边当然还没有干,它还在桶底沉着,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舀出来分给另一个人了。对晚晴也是,对你也是,对任何人都是。不是不想,是桶里没有可以倒出来的东西了。”
陈寻听完这些话,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人行道上松动的砖缝。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陆辰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失望,而是深深的、疲惫的理解。
他说他最近在做一场城市大型展览,每天对接十几个乙方,晚上躺下脑子里全是未读消息和未批方案。
之前他还想过去酒吧喝一杯,最近连去酒吧的力气都没有了,回家倒头就睡,梦里全是施工图纸。
他说估计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都要出家了。
陆辰低声笑了一下:“那你可以优先去。”
“你先吧,你们项目比我们还忙。”陈寻说。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像两个被同一场加班文化榨干的幸存者。
然后陈寻忽然伸出手——不是那种想要拥抱或者牵手的姿势,而是很正式的、掌心侧立的握手姿势。
他说:“握个手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反正最近也没精力,当朋友简单点。”
陆辰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她牵过,在密室逃脱被电视雪花点吓到的时候紧紧握了十几分钟。
那只手她也摸过,在酒店床上,在欢爱之后汗湿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间十指相扣。
现在那只手平伸在她面前,不抖,很稳。
她握了上去,说了句“行,朋友”。
握完手之后,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她很熟悉但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节奏。
她拍完之后自己愣住了,陈寻也愣了一下。
那个动作是以前她和公司里那些男同事打招呼时惯用的,拍一下肩膀,点个头,配一句“走了啊”。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这一刻她不是在用女生的方式碰他,而像是在用曾经那个男生的方式跟他招呼。
这个认知在他们对视的沉默里短暂地闪过,谁也没有点破。
然后陈寻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拍散什么东西。
“下次有什么游戏玩家的线下活动,我可以帮你们负责场地布置。朋友价,打八折。”他说。
陆辰说行,那到时候再说。
然后两个人挥了挥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走了。
陆辰走了一段路,在下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她把刚才拍过陈寻肩膀的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放在挎包带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