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假的最后三天,陆辰和苏晚晴做了一件他们从婚礼第二天起就一直在逃避的事——拜访双方的家人。
先去的陆辰父母家。
老两口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宽带办理的小广告。
陆辰以前爬这段楼梯一步两级,从来不用中途休息,现在他提着两袋水果跟在苏晚晴身后,爬到三楼就开始喘。
苏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其中一个袋子,什么也没说。
进门的时候陆辰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她穿着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但那张脸怎么看都不是原来的陆辰。
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到她们两个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她把陆辰看了又看,然后解下围裙走过来,拉着她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母亲递过来一片,陆辰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苏晚晴坐在侧面的单人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替陆辰开了口。
她先从客观事实讲起——婚礼第二天他发现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他们去了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测,染色体和激素水平目前都是女性的状态。
她把报告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到公婆面前。
母亲的视线在报告和她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她没有继续追问报告的事,而是问了一个让陆辰差点没忍住眼泪的问题:“那工作呢?还能上班吗?”
陆辰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语气像是在跟领导做年终述职:公司那边已经谈好了,职位不变,岗位不变,项目组甚至说新项目还需要她出面做视频讲解,以后说不定还有加薪的空间。
房贷不会被影响到,每个月的一万二还是有保障的。
母亲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然后又问“身体检查有没有说其他有什么问题,以后还要不要定期复查”。
陆辰说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手续比较麻烦——身份证、学历证书、社保公积金这些都要一个一个去更新。
父亲这时候才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陆辰一眼。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们俩以后打算怎么办?离婚?”
陆辰和苏晚晴同时僵住了。这个问题她们自己都没想清楚,更不知道怎么回答。
母亲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离什么婚啊。三十岁的人了,房贷还有二十五年,两个人住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离了能怎么着,再找一个?再找一个房贷也是二十五年,不累吗。我们那个年代,夫妻到后来也就是室友,各睡各的,早上一起吃顿饭,晚上一起看会儿电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年轻人把婚姻想得太复杂。”她说完又拿起一片哈密瓜递过去,动作自然地中断了这个话题。
陆辰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哈密瓜,橙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他没有哭。他把哈密瓜吃掉了,很甜。
从陆辰父母家出来之后,两个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晚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你们家……好像更在意你的工作。”陆辰说:“是更在意房贷。”苏晚晴纠正他:“是在意你能赚钱还房贷。”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一个不知道该归类为笑还是叹息的气声。
第二天去苏晚晴父母家,情况几乎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