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被放倒在被子上,被单还是浆洗过的、浆直的白色,在背脊压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紧凑的摩擦声。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有人进入了你。
不是比喻,不是写在小说里的话,是真实的、物理的、自己的肌肉被一寸一寸撑开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会很痛,但他没有。
他的身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纳了那个人,像开了闸的水流一样,很滑,很软,很烫。
他在那种陌生的、不可能和任何其他经验做比较的充实感里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痛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做爱结束之后,苏晚晴都粘着他不放,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湿漉漉地看着他,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像一只刚被喂饱了的小猫。
他以前以为那是撒娇,是满足,是黏人。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撒娇。
那是被爱透了的身体还在余韵里,而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不是不想说话,是幸福到了无话可说,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对方,然后把他再抱紧一点。
他此刻就是这样的。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上方的陈寻——从他已经模糊的视线里望过去,对方眼眶也红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重,像在忍着不让自己太用力。
他的手臂还环在对方脖子上,汗水和手掌一起滑到肩胛骨上。
他想跟他说,我现在好幸福。
但他一张嘴,哭音就先出来了。
他以前从不知道,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被完全填满的时候,是会忍不住掉眼泪的。
然后陈寻停下来,用手指擦他的脸颊,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摇头,然后新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不是因为幸福。
是因为他看到了床下那件黑色连衣裙,和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包。
包里有那盒没拆完的避孕套,夹层里有他的女式身份证。
而在他家卧室抽屉最下面那层,还有剩下的几片——和苏晚晴一起买的,本应该用在他们婚床上,现在已经被他开启了另一个用途。
他切切实实地出轨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并不是自己失去了什么部位,而是站在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已经心甘情愿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女人。
傍晚的夕光穿过白纱打在他的侧脸上。他想起苏晚晴在蜜月计划里写的第一行字:“想给他生个孩子,然后看他手忙脚乱当爸爸。”
他闭上眼,把脸靠在陈寻胸口,听着外面传来的车流和蝉鸣,觉得整个人都在下坠。
但在下坠的过程中他仍然把脸颊轻轻蹭着对方湿湿的胸口——被汗浸透的皮肤,很烫,很潮,心脏还在里面跳。
他的身体还想要他。
他的灵魂已经快被内疚撕碎了,但身体还是蜷成一团贴在那个人滚烫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手指。
原来这就是出轨。
一边把脸颊贴在这个人胸口汲取最后一丝温存,一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你再也回不去了。”原来身体给出的答案和心理写的判决书,内容可以截然相反,但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