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麻衬衫的布料有点粗糙,但很干爽,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皮肤的温度。
他的鼻尖抵在陈寻的锁骨下方,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种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一种很干净的、属于穿这件衣服的人自己的味道,淡淡地漫在他的衬衫上。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不是十指相扣,是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被完全地包在另一只更大的手掌里。
那只手很暖,指腹有细茧,握着他的力道刚好,不松不紧,像是握着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理智彻底崩溃了。
不是一点一点崩塌,是一整面墙轰然倒塌。
所有那些“不能这样”、“这是出轨”、“你是她丈夫”、“你是个男人”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被那个怀抱挡在了外面。
它们还在撞门,还在试图重新挤进来,但他被陈寻的手臂圈着,被他的体温裹着,被他的手掌包着,那些声音突然就变远了。
像是有人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到了最小,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他把脸埋进陈寻的肩窝,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幸福。
这两个字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他无声地蜷起身体,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个人的衣领边缘,温热的眼泪沿着对方锁骨的皮肤滑下去。
明明这个男人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抱着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只是静静地把下巴抵在他发顶。
但他在这个怀抱里感受到的,是他变成这副身体以来最安心、最被接纳的片刻。
不是喜欢密室逃脱的那种兴奋,不是吃到好吃的那种满足,是——好像他终于不用再跟谁证明什么了。
好像在打开的门前面站了很久,终于有人从里面伸出手来,把他拉了进去。
但内疚还在。
内疚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站在理智那边,现在正被挡在门外,但它没有走,它一直在敲。
它在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老婆一个人回老家了,她哭完了才走的,她给你化了妆,给你挑了裙子,她说“心死也好心累也好总要有个结果”,然后你现在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还觉得幸福?
他的身体被两种力量撕扯着。
一边是那个怀抱给他的幸福,温暖而真实,像冬天里披在身上的毯子。
另一边是内疚和背叛感,沉重而锋利,像绑在脚踝上的铅块。
他被这两股力量往两个方向同时拽,他的身体在哭,手在发抖,呼吸碎成了被拉扯的细丝。
他揪着陈寻衬衫的手指一忽儿攥紧,一忽儿松开,指节发白,掌心出汗,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拉近。
他就在这种拉扯之中流着泪,哑着嗓子,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没擦干的泪意。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但是——”他又往他肩膀上靠了一点,像是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闷在对方肩窝里,糯得只剩下最后一个尾调,“好幸福。”
“为什么人会这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