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带着“我想继续和你保持联系”的温度,但又不给他任何需要立刻回复的压力。
陆辰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隔了很久才回复,措辞尽量保持平淡。
不是因为他对陈寻没有好感——恰恰相反,正因为有好感,他才不敢放任自己。
现在苏晚晴不在,他一个人待在这个空荡荡的婚房里,对另一个男人产生的每一点好感都像是在出轨的边缘反复试探。
他得克制。
但越克制,越想找人说句话。
而越是想找人说话,就越发现自己无人可说。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受不了了。
在客厅里踱了十八圈、把冰箱门开了三次又关上、打开投影仪看了半部电影又实在看不进去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他会疯掉。
他需要去一个有声音的地方。
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周围有人在聊天、在笑、在碰杯,只要他不是一个对着空房间发呆的可怜虫。
他要去酒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以前也去酒吧,但那都是跟哥们一起——看球赛,喝啤酒,偶尔吐槽公司领导。
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酒吧。
一个人去酒吧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有心事,而心事在酒吧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但一个人去酒吧的女人呢?
他不知道。
他没当过女人去酒吧。
不管了,反正我现在就是女的,有谁会觉得奇怪呢。
他打开衣柜,看着里面一排排新买的衣服。
手指在几件衣服之间犹豫了几秒,然后停在那条连衣裙上。
不是上次那条碎花的,是另一条——苏晚晴买的,说“备着换洗”。
素黑色,没有任何花纹,吊带,裙摆到小腿,垂感很好。
他把它取下来,看了看,然后叹着气关上柜门。
连衣裙穿起来好方便,往身上一套就完事了。
不用想上衣配什么裤子,不用想裤腰和上衣下摆的颜色冲不冲突,不用在镜子前来回换好几套才勉强满意。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苏晚晴每次出门前都要花那么长时间——不是因为女生天生爱折腾,而是因为女装根本不是给人“随便穿穿”用的。
连穿个裤子都要考虑上衣是否合适,而他以前穿T恤和牛仔裤的时候从来不问这个问题。
连衣裙大概是女装字典里唯一一个可以一个字概括一整套搭配方案的名词。
他站在穿衣镜前踩上那双白色凉鞋,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长发随便用手指梳了两下,然后拿起小挎包就出门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继续低头刷手机。
地铁站里的安检员看了他一眼,例行公事地扫了包就放行了。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的时候,他靠在车窗边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一个年轻女孩,素颜,黑裙子,表情安静得有点呆。
他又回想起以前穿T恤牛仔裤去酒吧的时候,门卫会说“先生几位”。
现在门卫会说什么?
“小姐姐一个人吗”?他忽然发现,他即将用一张全新的面孔、一种全新的身份走进一家酒吧,而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是谁。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