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假的最后几天,陆辰是一个人过的。
苏晚晴走后的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右边翻了个身,手臂伸出去,摸到的只有凉凉的床单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昨晚发了消息说“到了”。
他找到手机翻出那条消息,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的最后几句——苏晚晴说“到了,你早点休息”,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就没了。
没有“晚安”,没有“想你”,没有以前出差时必然会发的那句“没有你我睡不着”。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他试着给自己找事做。
把阳台上那排蔫了的多肉浇了一遍水,把茶几上堆了好几天的果盘洗了,把衣柜里新买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
他甚至把厨房的抽油烟机滤网拆下来洗了——这个活儿以前都是苏晚晴催他三次他才肯干的,现在他主动干了,但没有人会夸他“终于有进步了”。
每件事做完之后他都会站在客厅中央愣一会儿,然后发现时间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他想找人说说话。
不是微信打字那种,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可以听到对方声音看到对方表情的那种说话。
他翻了一遍通讯录。
哥们的群还躺在置顶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婚礼当天发的——“恭喜陆哥脱单”,后面跟了一排啤酒的表情。
他点进去看了看,又退出来了。
怎么开口?
“兄弟们出来喝一杯”?
然后他顶着这张脸、这副身体、这条碎花裙出现在大排档,往桌边一坐,所有人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他再花两个小时解释他为什么从一米七八变成了一米六二?
然后大家尴尬地喝酒,没人敢开以前那种黄色玩笑,气氛冷到冰块都化不完。
而且那些哥们现在大概也没空。
小周刚生了二胎,朋友圈里全是半夜被孩子哭醒的崩溃发言。
大刘调到外地分公司去了,上次联系还是过年群发祝福。
老张倒是还在本地,但他老婆管得严,周末出门要提前三天报备。
大家都到了这个年纪——三十岁上下,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加班的加班还房贷的还房贷。
单身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叫出来喝酒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就算他现在还是原来的样子,也未必能叫得动人。
更何况他现在是这副样子。
他唯一能联系的人只剩下苏晚晴。
但他不能联系苏晚晴。
不是因为苏晚晴不理他——她每天都发消息,语气很平静,问他吃饭了没、有没有按时睡觉、记得给多肉浇水。
像以前出差时的日常问候一样。
但正是这种“日常”让陆辰觉得可怕。
她越是正常,越说明她不正常。
她只是在用这种正常来维持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体面,等体面维持不下去的那一天,他们就得面对那个谁都不想先说出口的话题。
他也想过要不要联系陈寻。
陈寻那天在密室结束之后识趣地离开了,但回去之后发了好几条消息,说下次有新主题开业要告诉他,说最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说认识一个独立游戏工作室在找策划不知道他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