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谈到你,她列举了你的很多优点,夸你稳重、成熟,思想有深度,看问题的角度与众不同,能够经常带给她很多启发。
为了证明这点,她还举了几个例子,让我们三个印象特别深刻。
听她夸了你那么多,我当时就问她,是不是找到了理想中的爱情?她当时愣了下,然后笑着说是的,说你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丈夫,而她,也会成为一个非常完美的妻子。我们三个听了以后都为她感到欣慰,然后第二天留意观察了下,一致认为萱萱没有夸大,你确实如她所说,是一个沉稳内敛、成熟睿智的男人,难怪她会对你赞不绝口。』
说到这里,杜果从窗外收回视线,看了眼低头沉默的于飞,眼神透出些许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杜果幽幽叹了口气,继续道:『去年你们来三亚,第二天见到崔晟的时候,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他在偷瞄萱萱,和赖永看向萱萱的时候流露出的淫邪贪婪不同,崔晟的眼神更为纯粹,更为炽热。说句话你别生气,崔晟的眼神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在肖冬和你的的眼睛里都看到过。不过,崔晟的眼神和肖冬更相似,他们是炽烈之中带着痴迷,而你则是深情之中带着宠溺。
发现崔晟的异常后,我又开始悄悄观察萱萱,想看看她和崔晟之间有没有眼神互动,虽然没有发现明显迹象,但是我从她看向崔晟的时候偶尔流露出来若有深意的嘲弄眼神,知道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崔晟存在别样想法。
让我有些不解的是,既然明明知道崔晟对她有想法,为什么还要故意装糊涂,没有像对赖永一样疏离呢?
我开始为她感到担忧,于是那天找借口让她留下来,想跟她彻夜长谈,听听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万一真的出现我担心的情况,也好及时敲醒她,谁知道后来去吃宵夜的时候碰上几个醉鬼无赖,打乱了我的计划。
不过,萱萱照顾我受伤那几天,我还是找机会问了她,她也没有回避,承认自己确实知道崔晟可能喜欢她,但是她出于同情崔晟的身世以及欣赏他的性格,心里只是把他当成弟弟来看待,没有别的想法。
听她说得那么坦然,我当时也就相信了。
后来,今年一月份我来了浅市,那次和我哥一起去你家做客,崔晟也在。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萱萱几乎不怎么和崔晟说话,就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然后又发现你在看崔晟的时候,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而崔晟又似乎特别害怕和你对视,几乎全程没有抬头看你。
发现这些细节以后,我心里开始产生某种不好的猜想。
吃完饭和萱萱下楼做头发的时候,我直接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崔晟跟她表白了,她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交给你去处理。
我听说以后,对她的做法大加赞赏,还劝她以后不要再和崔晟有任何联系,她嘴里回应着是,但是始终一副k愁眉不展的样子,可能是牵挂你和崔晟在家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于是我就找借口回了酒店,放她回去。
从那以后,她有几次上班的时候跑过来找我,说是刚好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我。
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她是心里有事想找人说说话,我有时候手上有事情没时间招呼她,她坐了一会儿自己走了,有时候碰上我刚好有空,就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总是拿公司的事情来搪塞,几次以后我也就懒得问了。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你去年年底回国以后,她的精神状态开始有了明显变化。每次和她见面,我都能感觉到她的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就像是一直处于拉满状态下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怦的一声绷断。』
杜果停下叹了口气,目光哀悯看着于飞:『我说这么多,不是想为她的行为辩解,只是想告诉你,出轨这件事情对她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处在这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害怕事情暴露,害怕被你知道真相,我看到过她近乎谄媚的想要讨你欢心,也曾在她眼睛深处看到过深深的恐惧。一个正常人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精神状态,被焦虑和恐惧日日夜夜折磨着,精神不出问题才怪。』
于飞淡淡道:『这一切不是因为我造成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原因,正相反,你才是最无辜的。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边是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当然希望她能好起来,想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她。可是从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来讲,我又觉得她落到现在的局面是咎由自取,想让她深刻反思自己犯下的错误。』
『做为朋友,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于飞,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还爱着她吗?』
『从确认她真的发生了出轨的那一刻起,我就对她没有爱了。』
听到他平静却果断的回答,杜果沉默了几秒,轻声道:『那她怎么办?』
于飞默了默,平静道:『现在这种后果,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你所说的那些,只是她的动机和行为分析,不能做为我原谅她出轨的理由。她的精神压力,她害怕我知道真相的恐惧,她的精神焦虑,都是她犯下错误之后产生的后果。她完全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完全可以活得轻松坦然,可是她偏偏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踏出了不可挽回的一步。在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她是具有完全自主意识的、思维正常的成年人,她后来的焦虑和恐惧也证明她在当初踏出这一步的时候,非常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但是她偏偏还是选择了背叛。
我可以跟你说句实话,在我只是有所怀疑,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曾经认真想过,如果她主动跟我坦白一切,我会不会原谅她,答案是会。
可是,她没有,她一直在演戏,把我当傻瓜一样欺骗,包括住在你们酒店那天晚上,我也和她沟通过,可是全都没用。
我给过她机会,却反而被她指责我不够信任她,无端怀疑她,直到我发现……
算了,面对这样一个人,你问我还爱不爱她,说真的,我没有说出恶心两个字已经算是给她留情面了。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连。至于她的病情,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告诉她爸妈,并且寻求专业医疗机构的帮助。这不是我绝情,也不是我存心报复,而是她的病我真的治不了,因为病根在她自己身上,需要她自己去反求诸已。从你刚才说的话来分析,她的病根其实很早就种下了,我可以想象她在五年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是如何的煎熬,她会偏执、会妄想、会心生恨意,所以才有了你所说的她想要通过摧毁崔晟来实现对过去的清算,为浪费了五年的青春,为毫无价值坚守的自己出口气。所以,她的病因不是因为和我离婚,而是她强迫型人格障碍下自我追求完美爱情而不得,自我感动却遭遇现实打脸,自我怀疑导致重度焦虑等等诸多原因形成的,想要彻底根除病因,只能在专业心理医生的指导下,让她自我拯救,除此以外,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真正帮到她。』
等到于飞说完,杜果稍默,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我明白了,或许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再劝劝她。』
于飞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杜果面露关心看向于飞:『如果她爸妈知道了她的病情,又知道了你们已经离婚,会不会怪到你头上?』
于飞自嘲笑了笑:『怪就怪吧,迟早要告诉他们,总不可能一直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