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厉天立在半空,脸色铁青。
“……怎么可能。”他低声道,声音第一次失了稳,“这能是……元婴?老夫这辈子修行都修到狗身上了?”
他看不透。
他一个半步大乘,竟然看不透一个元婴。
那青年每一剑都超出了他的认知——灭法、吞法、贯通、诛心,一剑一剑,没有一招是元婴修士该有的手段。
“你……”血厉天盯着那个玄衣青年,一字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琅翎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那柄玄青色的剑,立在阵前,血雨不沾。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副宗主。”他道,“你寻这条剑脉,寻了多久?”
血厉天一怔。
“万年了。”琅翎道,“衍天地底那条剑脉,在这儿埋了一万年。青冥老祖飞升之前,把自己一身剑意炼成一脉,沉进了地底。”
血厉天盯着他。他听过这个名字——青冥。万年前那个立于九霄之上的剑修。
“那时还没有天。”琅翎忽然道。
血厉天一怔。
“万物都在这‘一’里。山还没成,水还没分,剑还没出鞘。世上所有的东西,都还挤在一处。”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
“那时候那一下落下来——清往上走,浊往下沉。天是天,地是地,四方有了,生死有了。”
他把手放下。
“万年了。世上的人把剑修成了一条杀人的路——剑锋朝谁,谁就死。没人想过,剑最早落在世上的那一下,不是杀人,是开天。”
血厉天一时没有出声,他隐隐感觉到不妙。
琅翎抬起头,看着那轮血月。
他闭了眼。
神识里,那卷剑经自己摊开了。
四句清冽的经文,一句一句,浮了起来——
混沌未开,阴阳未判,
万物之始,且分阴阳。
每浮一句,他周身的气息便变一分。
第一句落下,他一身气息尽数收了进去,像一潭水沉到底,静得吓人;第二句落下,他整个人像从这片血海里抽离了出去,血雨、杀声、满山的火光,都沾不到他身上;第三句落下,天地间的风停了,那轮血月的光暗了一分;第四句落下,方圆百里的云海,齐齐往下一沉。
他睁眼。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不属于“人”的意象。
不是冷,不是狠,是空——是广。像一个人,在鸿蒙初开的刹那抬起头,看见天和地,第一次分开。
他并指,朝血厉天,轻轻一划并道
“太初”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
只是一股气息,自他指尖,自他周身,缓缓漫开——极清,极冽,像万古长河倒灌,又像鸿蒙初开时,天地间落下的第一缕光。
它不急不躁,不惊不怒,就那么漫开,漫过整座山门,漫过联军,漫过血海,漫过那轮血月。
然后,天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