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来。”她对自己说。
——
那一夜,她舌下动了。
起初像一点痒。
她在灯下缝妹妹的袖子,缝着缝着,觉得舌根有点发麻。
她以为是白日里喝的那碗苦茶,没在意,含了口水。
可那麻不肯散,一点一点往下走,顺着舌根,绕着她的舌身转了半圈。
她把针线放下,对着灯,轻轻张开嘴——
看不见什么。可她分明觉出,那东西在她舌头底下缠了一圈,极细,极软,像一线丝。她一吐,那一线丝便微微一动,跟着她的舌走。
苏璃怔住了。
她端了盏灯,对着铜镜,把嘴再张开些。
这一回她看见了——她的舌根底下,浮着一缕极淡的白丝,丝头只有发丝那么细,绕着舌根打了个结,再往舌尖的方向探出去半寸。
那丝,不像虫,也不像线。
它像是活的。
她一咬,那丝便缩回去半寸,缩得极快;她一吐,那丝便探出来,探得也快。她试了三次,终于确定——那东西,听她的。
苏璃的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那枚玉简上的话——蛊虫与宿主共生,缠上便不脱。
缠上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那缕白丝太细了。
它现在还只是缠在她的舌根上,若她再养,它会顺着她的舌身长出去,长了,分叉了,便成了旁人说的那种“能伸能探能钻能缠”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模样,可她知道,那是她要的。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这一身死气,一条命,和这具半死的躯壳。
她把这具身子交出去,养这么一缕东西,她不怕。
她把镜子搁下,闭了闭眼,不再看那丝。
——
第二日,她试了另一个法子。
她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摊开右手,掌心朝上。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沉进丹田。那里很冷,很静,像一口深井,井底沉着一点灰黑的气。她如今已经懂得怎么把这气叫出来了——
她试着把它往上引。
那气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往手臂走。走到肘的时候,停了;她再加一分意,那气便过了肘,过了腕,最后停在了她掌心。
她睁开眼。
掌心浮起一层极淡的灰黑色。
那灰黑很薄,薄得像一层雾,一动不动地停在她掌心里。
她能感觉到它——那气是活的,是她的,它不烫,也不冷,像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
她试着把手往前推了推。
那层灰黑,只在掌心之上动了半寸,便再也推不出去。像一团握在手里的烟——她越往外推,那烟便越使劲往她手里收。
她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那层灰黑忽然散了,像被风吹散的一缕尘,又顺着她的手臂倒流回丹田。
她收回了手。
她在石凳上坐着,望着自己的掌心。掌心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