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满庭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墙头,殷无生望着这一幕,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他拍了拍手,像是看了一出好戏:“好一对苦情鸳鸯——真是感人。老夫都想落泪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血煞凝聚:“那就……送你们一块上路吧。”
话音落下,他掌心血煞暴涨,正要轰出——
“且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苏府外的夜色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然正气,直直震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殷无生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头,望向苏府外——夜色深处,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片灯火。
不,那不是灯火,是阵光——一座大阵,正自那黑暗中缓缓亮起,一股清凉之意自阵内弥散开来,如春风拂过焦土,让这满府的血腥与燥热,都淡了几分。
满场死寂。
连祝天炎都停下了逼近的脚步,脸色骤变,失声低呼:“那是……大理寺的浩然阵?!”
夜风骤起,吹得那阵光猎猎作响。
而远处那道清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琅先生,顾某来迟了——你这出戏,唱得可还尽兴?”
那阵光自夜色中亮起时,整座苏府的血煞与火光,都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阵光呈淡青之色,如春水漫过焦土,一股清凉之意自阵内弥散开来,所过之处,腥风消散,燥热退尽,连那满地的焦尸与血污,都仿佛被洗去了一层。
阵中之人尚未露面,那浩然正气便已压得血海死士们浑身战栗——他们周身那引以为傲的血煞,竟如遇天敌般,一寸寸地退缩、消融。
殷无生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眯着眼,望向苏府外那片淡青的阵光,声音阴冷:“浩然正气阵……大理寺?”
话音未落,阵光之中,一行人踏了出来。
当先一人,一袭墨青官袍,腰束玉带,发髻一丝不乱——正是大理寺少卿,顾行歌。
只是他这人天生疏狂,那身簇新的官袍穿在身上,领口仍被他扯松了几分,透着一股官场里养不出来的不羁。
他腰间那只黄皮酒葫芦倒是没带——今夜是替天行道的大案,不是他私下查案时那副闲散行头,他便也收起了那三分玩世,只眉梢眼角还残着一点惯常的笑意。
他身后半步,跟着抱剑而立的秦明月,剑眉星目,一身素衣,冷着一张脸;再往后,是数十名大理寺门人,一个个气度俨然,周身都带着那股文修独有的浩然清气。
祝天炎望着那当先之人,瞳孔骤缩,失声低呼:“顾行歌?!当代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他怎么会在这里!”
赤乌与仙痕的修士,哪个没听过这名字?
大理寺掌刑狱、督百官、察不臣,是悬在三朝头顶的一柄刀。
而顾行歌,便是这柄刀上最利的刃——凡他经手的案子,从无冤狱,凡他缉拿的犯人,从无漏网。
满场死寂。方才还在狞笑的血海死士,悄悄往后缩;赤乌的火修们,更是连火都不敢催了。
顾行歌却像没看见满场的敌意。他摇着那黄皮酒葫芦,踏着阵光走进苏府,一眼瞧见庭院里那袭血迹斑斑的月白袍子,眉梢一挑,笑了:
“琅先生,我等还算及时吧?”
琅翎立在云曦身前,闻言“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罕见的笑骂:“顾少卿,你这黄雀,可让我等得好苦。再晚来半步,我这戏台子,可就要让人给拆了。”
顾行歌哈哈一笑,拱手作了一揖,算是致歉:“让先生久候,是顾某的不是。只是——”他直起身,收了笑,目光扫过满场,“这黄雀,终究还是我比较合适。”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那邋遢懒散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层皮。
皮底下,一股浩然正气自他周身升腾而起,如青天白日,堂堂正正——他不再是个摇着酒葫芦的浪荡子,而是那个一言可断生死的、大理寺的少卿。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正气,直震得在场魔修气血翻涌:
“苏元礼!你苏家老祖宗立世之时,灵药济世、德被苍生,堂堂青帝世家,何等清名!可你看看你自己——勾结外敌、戕害亲族、残杀手足,连自家病榻上的老父、卧病的侄女都不放过!”他剑指苏元礼,一字一句,“青帝世家的脸,让你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