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
祝天炎脸上的轻蔑也不见了。
他望着那片紫粉火海烧出来的焦土,眉头深深拧起:“这火……不烧土木,专烧活物。我赤乌玩火玩了几代人,从未见过这种路数。”
戟魔沉默地握紧了方天画戟,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没了初时的漫不经心。
而殷无生,缓缓眯起了眼。
他望着院中那袭月白袍子,眼底的玩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不住的、灼人的贪婪。
“好本事。”他低声道,声音又轻又缓,像在品味一件珍玩,“先是那手反弹的功夫,如今又是这火……此人身上,必有至宝,或是一门了不得的功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老夫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这般想要一样东西。”
他缓缓抬步,自那高处走了下来。黑袍在夜风里猎猎翻卷,血煞自他脚下漫开,如一条蜿蜒的血河,朝着苏府大门淌去。
祝天炎与戟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句话——
咒主,动真格的了。
苏府院中,琅翎也抬起了眼。他隔着那漫天未散的血煞与焦烟,与那走来的黑袍人对上了目光。
他心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火海烧尽的是杂鱼。而这条老蛇,才是今夜要命的。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月白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一掀,指尖那缕欲火尚未熄尽,一跳一跳地,映着他眼底那抹冷冽的光。
殷无生走下高处的时候,整座苏府仿佛都静了一瞬。
不是厮杀声停了——是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将一切声响都压了下去。
炼虚后期的气势如渊如海,自那黑袍人身上漫开,卷过整座宅院。
墙根下蜷着的老弱仆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远的军械队残兵,更是被压得双腿一软,成片跪伏在地,口吐白沫。
祝天炎与戟魔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道炼虚的气势连成一片,如三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整座苏府上空。
西跨院里,苏璃只觉胸口一闷,喉头腥甜,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死死攥着榻沿,护着身后的父亲与妹妹,额头青筋迸起——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层温润的水幕忽然自她身前漾开,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尽数挡在了外头。
是云曦。
她立在院门口,指尖一缕水光流转,撑开一座小小的屏障,将西跨院整个罩在其中。她面色微白——炼虚的威压,她化神大圆满的修为挡得吃力,可她一步也没退,只低声道:“姐姐在别害怕。”
苏璃望着她的背影,眼眶一热,眼泪险些掉下来。
而院外,那袭月白袍子,正独自立在漫天威压的中央。
琅翎没有跪,没有退,甚至没有弯一弯腰。
炼虚的威压压在他身上,如狂风吹过孤峰——他肩头微沉,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可那身子,始终挺得笔直。
殷无生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那意外又化作了更深的贪意。他忽然笑了,声音阴恻恻地响起:“琅先生,好一身硬骨头。可惜——”
他话音未落,已经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提醒。祝天炎与戟魔与他配合多年,一个眼神便知心意——三道身影同时暴起,不留半分余地。
祝天炎双掌一合,周身赤焰轰然暴涨,一头三丈高的赤红火兽凭空凝出,狮首虎身,踏火而行,张着血盆大口朝琅翎当头扑下。
那火兽所过之处,青石板被灼得寸寸开裂,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戟魔的方天画戟同时横扫而出。
这一戟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裹着一股诡异的重力——方圆数丈的空间仿佛都被那一戟压塌,地上的碎石、断木、焦尸,齐齐被压得陷进土里。
那是他用数百年苦功炼化出来的神通,专克身法灵巧的对手。
而殷无生的杀招最阴。
他抬手一点,一道血色符文自指尖飞出,无声无息,不疾不徐,却直取琅翎后心——那是噬魂血咒,不伤人皮肉,专噬神魂。
火、力、魂,三路齐至,避无可避。
琅翎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