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他退开半步,让开那血海的锋芒,扬声开口,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苏璃!你抬起头,看看那只蛆虫!”
苏璃浑身一颤。
“他抽你妹妹生机,把瑶儿活生生咒成榻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妹妹每夜唤一声姐,都是他造的孽!他逼你献出木皇体,让你一夜白头、人不人鬼不鬼!他今夜屠你苏家满门,逼得你父亲油尽灯枯——你父亲咽气之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苏璃的眼泪,汹涌而出。那些她拼命压下去的恨,被一句句刨了出来,鲜血淋漓地摊在她面前。
“他就在那儿!等着收你苏家的尸、等着把你苏璃也炼成他的血奴!你还要躲在你姐姐身后哭吗?!”
“你恨他吗?恨到骨头缝里了吗?”
琅翎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光——他想起那日,他亲眼见这丫头指尖掠过那丫鬟的手腕,那丫鬟便如被抽去了精气般萎顿下去。
那时他便知道,这丫头那身死气,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可怕——直指生命本源。
她从来不是什么将死之木,她只是,还没学会恨。
“你那一身死气,天生就是来收他这条烂命的!”他吼出最后一句,“把你这辈子受的苦、流的泪,全化成恨——去把他欠你苏家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苏璃周身,骤然涌出一股灰黑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却冷得惊人。
她那一头枯白的发,无风自扬;灰黑的死气自她四肢百骸涌出,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雾——那是死之极意,以她半死木之身为薪、以她本命生机为引,才能催动的东西。
催动它的每一息,都在烧她的本源,痛得她五脏六腑如被万蚁啃噬。
可苏璃没有喊痛。她只是望着那血海中央的黑袍人,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恨意烧成了实质。
“殷无生——!”
她嘶喊一声,整个人扑了出去。
那灰黑的死气,没有半分威势,却快得惊人。
殷无生冷笑一声,随手一拂,一道血煞迎上——他堂堂炼虚后期,岂会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放在眼里?
可那灰黑的死气,竟径直穿过了他的血煞,如刀穿水、如影过墙,半分迟滞也无!
穿过护体血煞、穿过护身法宝的灵光,直直扑向他体内那一点生命的本源!
殷无生的瞳孔,骤缩到了极致。
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自他身体深处升起——他六百载的生机,竟被那灰黑的气息一口咬住,疯狂地往外抽!
“这是什么?!”他骇然变色,再顾不得琅翎,拼命运转本命遁术,要逃——那灰黑死气诡异至极,他生平从未见过,本能告诉他,碰不得!
“想走?”顾行歌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念出了那断狱文心的判词,“殷无生!你屠城七座、炼活人为傀、噬魂十万——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个字落下,便如一道无形的枷锁,锁在殷无生身上。
他的本命血遁刚要催动,便被那浩然正气硬生生打断——遁术反噬,他一口血喷出,从半空中狼狈地跌了出来。
“你、你们——”殷无生又惊又怒,正要再催神通,却听顾行歌一声暴喝:
“殷无生!你当伏诛!”
顾行歌纵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那是他从不轻易动用的君子剑。
剑身素白,浩然正气凝于剑尖,如长虹贯日,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殷无生心口!
同一瞬,琅翎也动了。
他并指为剑,周身混沌气疯狂涌入指尖——一缕紫雷自他指间炸开,缠上他的剑指,那雷光自金转紫,紫得妖异,隐隐透着一丝天劫之威!
天刑。
他自那一战后反复调校、彻底掌握的一式雷法之极。此刻,尽数凝于这一剑之上,不留半分后手。
“殷无生——接剑!”
两道绝杀,一左一右,同时命中。
君子剑贯穿其心口,浩然正气在他体内炸开;紫雷紧随其后,那带着天劫之威的雷光,将他周身的血煞尽数劈散!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