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再整日地垂泪。
她开始学着打理自己那头白发,学着描眉、点唇,学着像云曦那样,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她甚至,开始学着“撩”人了。
对着琅翎,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连正眼都不敢瞧的怯懦少女。
她会在他经过时,故意让披帛滑落半截,露出那一截苍白却诱人的肩;会在他替她诊脉时,用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过他的手心。
“先生,”她仰起脸,眼波流转,“我今日,好看吗?”
琅翎乜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尚可。”
苏璃便笑,笑得又甜又媚,偏生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从云曦身上学来的、撩人的狡黠:“那先生,可要多看看我。”
而在云曦面前,她更是黏人得紧。
有事没事,便往云曦房里钻。
有时是请教梳妆,有时是讨教“调情”的法子,更多的时候,只是赖在云曦怀里,像只讨宠的小猫,一声声地唤着“姐姐”。
“姐姐,”她搂着云曦的腰,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道,“我最喜欢姐姐了。”
云曦被她缠得无奈,又甘之如饴:“傻妹妹,你呀,比那主人还会磨人。”
苏璃便笑,笑得眉眼弯弯。可夜里一个人躺着时,她却会望着帐顶出神,心里那点念头,翻来覆去,怎么都理不清。
她想要先生。想要他那样清冷的人,眼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可她也想要姐姐。想要姐姐那样温柔的人,把她搂在怀里,一声一声地哄她。
她试着在心里比较——先生是仰望,姐姐是依赖;先生叫她心里又慌又烫,姐姐叫她心里又酸又暖。
她比了又比,想不出个输赢,最后竟泄了气般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她全都想要。
好贪心。
可她死过一回,怕过一回,冷过一回——她如今,什么都敢要了。
这日子,过得说快也快。苏璃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人,重新学会了笑,学会了闹,学会了勾人。可苏家这潭水,却一天比一天浑。
二房的苏元礼,终于撕下了那层伪善的皮。
他借着“赤乌商队正式登门”的名头,把血海魔宗与赤乌世家的人马,一股脑地引进了苏家。
明里,是“共商族务”;暗里,却是逼宫夺权。
长房的苏正清病入膏肓,榻前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元礼步步紧逼。
“父亲……”苏璃守在苏正清榻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眼眶通红。
苏正清已经说不出话了,只颤巍巍地攥了攥女儿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泪来。
苏璃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如今,已不是那个遇事只会垂泪的娇小姐了。
这半死木的身子,这死过一回的命,反倒让她生出几分从前没有的硬气来。
可再硬气,她也不过是个没了神体、拖着个活死人妹妹的弱女子,面对这满府的明枪暗箭,她能倚仗的,唯有那一个人。
“先生……”她抬头,望向立在窗边的琅翎,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二房他们,是要把长房赶尽杀绝吗?”
琅翎望着窗外,神色淡淡:“急什么。天,还没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可苏璃听着,却莫名地,安心了几分。
入夜,顾行歌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的秦明月抱剑而立,冷着一张脸,只当没看见满屋的人。
“琅先生。”顾行歌一屁股坐下,摇着折扇,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已换成了少有的正色,“苏元礼的人马,今夜要动。血海魔宗那边,又添了二十名死士。赤乌世家的商队,明面上是运灵药,暗地里,运的是军械。”
“军械。”琅翎挑眉,“他们这是,要血洗苏府?”
“明抢家主之位。”顾行歌道,“苏正清一死,长房无主,苏元礼便可名正言顺地接掌青帝世家。再借青帝世家的门路,把血海魔宗的势力,整个铺进玄渊洲。”
他顿了顿,看向琅翎:“琅先生,这网,该收了。”
琅翎没有立刻答话,只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再等等。等苏元礼把最后一张底牌也掀了。黄雀,要等螳螂捕到蝉了,才最好下手。”
顾行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