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张脸还是她的脸,眉眼轮廓都没变。
可那一头曾经乌黑柔顺的青丝,此刻已尽数化作了枯白,没有一丝杂色,衬着她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愈发显得不像个活人。
“啊——!”
苏璃猛地将铜镜掷了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眼泪汹涌而出。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眼前的一切。
她是青帝世家的嫡女,是那个被全族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她的青丝,曾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梳成垂云髻,插上青玉木簪,多少世家子弟只看一眼便移不开眼。
可如今,那青丝没了。
连同那木皇体,那二十年来的骄傲,那“青帝嫡女”四个字所代表的一切,全没了。
“我成了怪物……我成了怪物……”她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她又……又发作了!这次比上次还凶,整个人都……都……”
苏璃猛地抬头,脸上的泪都顾不得擦。“瑶儿!”她挣扎着下床,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踉踉跄跄地朝苏瑶的院子奔去。
苏瑶的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苏瑶躺在床上,浑身剧烈抽搐,那黑红血纹竟又从她眉心暴起,如活物般疯狂蔓延,直爬到她的脸颊、脖颈、手臂。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白上翻,口吐黑沫,模样骇人至极。
“瑶儿!”苏璃扑到榻边,抱住妹妹,泪如雨下,“瑶儿你醒醒!姐姐来了!姐姐在这儿!”
可苏瑶早已失了神智,只一味地抽搐痉挛,那血纹越爬越密,眼看就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琅先生呢?”苏璃嘶声问,“快去请琅先生!”
“琅先生……琅先生昨夜便出城了!”丫鬟哭着道,“说是赤乌的余孽在城外露了行迹,先生连夜去截——还没回来!”
苏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琅先生不在。父亲病重,二房三房虎视眈眈,整个苏家竟没有一个人能救她的妹妹。她望着榻上痛苦挣扎的苏瑶,只觉天都塌了。
“瑶儿……姐姐该怎么办……”她哭得浑身发软,绝望像潮水,将她一点点淹没。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那是一缕极淡的、灰黑色的气息,正从她体内若有似无地往外溢。
死木之气。
她半死木之身,竟已生出了这样的东西。
那气息冰凉、腐朽,却又奇异地带着一股生机——一股被扭曲了的、死气里的生机。
苏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绝望的脑子里如藤蔓般疯长:
她的木皇生机,能救妹妹。那么,这死木之气,是不是……也能?
她不知道,这念头究竟是她自己的本意,还是谁在暗中推了她一把。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死。
“瑶儿……”苏璃颤抖着,将双手抵上妹妹的胸口,“姐姐不会让你死的……姐姐用命救你……”
她闭上眼,将那缕灰黑色的死木之气,一股脑地渡入了苏瑶的体内。
刹那间,异变陡生。苏瑶的抽搐,猛地停住了。那疯狂蔓延的黑红血纹,也像是被什么冻住了一般,僵在了半途。
苏璃心中一喜,以为成了。可下一秒,她的血便凉了。
她看见,妹妹的肌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