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靠在他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忽然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了他的衣襟。
“先生……”她气若游丝,“我以后……是不是……就是个怪物了……”
琅翎沉默了一瞬。
“不是怪物。”他道,“你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苏璃似乎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缓缓闭上眼,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她的青丝,在这一刻,彻底,全白了。
当夜,苏瑶的房里。
琅翎以苏璃献出的木皇生机,为苏瑶压制了暴走的血煞。
那疯狂蠕动的黑红血纹,在至纯木行的滋养下,终于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去。
苏瑶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她昏睡着,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总算又熬过了一劫。
可守在榻边的,却不是苏璃。
云曦立在门边,看着榻上昏睡的苏瑶,又看了看隔壁房里那个同样昏睡、却已青丝全白的少女,紫眸里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主人。”她低声道,“她这一睡,怕是……”
“无妨。”琅翎负手立在窗前,望着东方将白的天。
他面上不显,可袖中的手,还带着方才强压伤势的余颤——那一记天刑的反噬,此刻正一寸寸地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顿了顿,压下喉头那点腥甜,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半死木,才只是开始。等她醒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云曦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那东方,血色的朝霞正一点点地漫上木灵城的天际。
像是有什么,正在这黎明之前,悄然裂开。
苏璃醒来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素白的帐子,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隐隐的、府中兵荒马乱的嘈杂。
“小姐!小姐您醒了!”守在一旁的丫鬟见她睁眼,喜极而泣,忙不迭地去端药。
苏璃坐起身,靠在床头,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药是温的,苦得她直皱眉,可她的心思,半点不在这上头。
“瑶儿……”她哑着嗓子问,“瑶儿怎么样了?”
“二小姐好多了。”丫鬟忙道,“那日之后,二小姐便退了热,血纹也淡了。这几日一直睡着,人安稳了许多。”
苏璃闻言,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松了。“那就好。”她喃喃,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可那笑,只维持了一瞬,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见了,自己垂在胸前的那一缕发。那发,白得刺眼。
苏璃的手猛地一抖,药碗“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颤着手,抓起那缕头发,又抓起更多的头发,拼命地扯到眼前。
白的。
全是白的。
如霜,如雪,如死人头上才有的那种白。
“镜子……给我镜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丫鬟吓坏了,慌忙去捧来铜镜。苏璃一把抢过,往镜中看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缩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