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就是会疼,钝钝的,从里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疤痕底下悄悄挪了挪位置。
她把手指覆上去,沿着疤痕的纹理缓缓摸索,从这一端到那一端,像翻一本读到一半就合上的书。
书签夹在哪一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再没有翻开过。
客厅里偶尔传来夏杨林翻身的声音。
沙发短,他终是伸展不开,隔一阵便有布料与皮革摩擦的细响。
那声音时近时远,像潮水,她听着听着便闭上了眼。
阖目之后,一些模糊的色块浮上来——灰白的顶,惨淡的灯管,一只沾着碘伏的指尖——碎碎的,乱乱的,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她不等它们成形便侧过身,面朝墙壁。
墙是白的,干净,空荡,什么也没有。
她望着那一片空,慢慢睡过去。
晨起,餐桌上照例摆好了早饭。
粥在小砂锅里温着,盖子揭开,一层白糯糯的米油晃着光。
小碟里腌萝卜切作细丝,淋了香油,亮晶晶地卧着。
夏杨林坐在对面看手机,偶尔抬眼看她,看她夹菜时手腕稳不稳,看她喝粥时勺子有没有端平。
他看她的每一眼都轻而淡,像看天气预报,看过便翻过去了,不追问,不评价。
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完的话,一天一天地积着——积在碗底,积在枕边,积在电视遥控器按下又弹起的间隙里。
积得多了,便像屋里多出一堵看不见的墙,不占地方,可走过去时总得绕一下。
她绕,他也绕,两个人在墙的两侧各走各的,偶有错身,衣袖擦着衣袖,谁都不转头。
而那道疤,有时会在某个毫无缘由的时刻轻轻一跳。
不一定是夜里,不一定是雨天,也不一定关联着任何事。
或许就是正吃着饭,筷子刚夹起一瓣蒜,它就跳一下。
跳完便没了。
她低头看一眼,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对面的人还在安静地咀嚼。
一切如常。
她便继续把饭吃完,把碗收了,把桌子擦了,擦得极慢,极细,桌面上每一道水痕都抹得干干净净。
那些从指腹渗出的、无名的、无处安放的东西,也就一并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