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过。”林野说,“教了三遍,嫌我笨。”
“那她不笨。”阿蛮说,“教三遍,就教会了。我学摇橹,学了七天。”
“……”林野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又笑了,“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先生教得好。”阿蛮说着,把他肩上的衣裳拢了拢,“先生,夜里凉,早点睡。”
“睡。”林野说,“你陪我坐会儿。”
“嗯。”阿蛮由他坐着,两人都不说话。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烛影晃了晃。
阿蛮把衣裳又拢了拢,往他身边靠了靠。
林野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阿蛮由他揽着,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先生,你在想红师?”
“在想她。”林野说,“想她这封信,是怎么知道我伤了的。”
阿蛮又问:“她不露面,怎么知道你伤了?”
林野的手在怀里停了一下。
是啊,她怎么知道的?
演武场那一下,满京城都看见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落款只写红裳两个字,没写本座。
这两个字,比什么话都亲近。
他想起她在荒山说过,她这人看热闹,只看后半场。
前半场是别人的,后半场才是自己的。
“她总有她的法子。”林野把灯吹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从墙头掠过去,一声接一声,像谁在远处说话。
那行字,他不用再看,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怀里那封信,隔着衣料,硌着心口,温温的。
阿蛮没有立刻走。
她蹲在床边,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着林野闭着眼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缠着布条的左臂,又收回去。
“先生,”她轻声说,“你师父的信,我认住了。往后凡是有红莲印的信,我都先给你留着,不碰。”
“嗯。”林野闭着眼应了一声,“留着。往后见着红莲印,就是家里人来了。”
“家里人。”阿蛮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又点了点头,“记住了。”她给他掖好被角,“家里人来了,我开门。”
“留着。”阿蛮把被子给他掖了掖,“睡吧。”窗外的风声一声比一声长,像有人在远处喊他,又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