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坐在灯下,拿起那封红信,拆开封口。
红莲印裂成两半,露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笺纸。
阿蛮蹲在桌边,看着那封红信:“先生,这信,是血莲教送来的?”
“嗯。”林野把笺纸展开,“红莲印,是血莲教的记号。”
“那……”阿蛮斟酌了一下,“教主写的?”
“不是教主。”林野看着那行字,声音轻了些,“是我师父。”
“红师?”阿蛮愣了一下,“她……她还活着?”
“活着。”林野说,“她一直活着,就是不见人。”他把笺纸折好,又展开,看了又看。
阿蛮由他看着,蹲在桌边,没有催他。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说:“先生,你师父的字,跟你的不一样。”
“不一样?”林野问,“哪儿不一样?”
“你的字,一笔一划都老实。”阿蛮说,“她的字,收笔都带着钩,像在笑。”
“……”林野看着那行字,又笑了,“她那人,就爱笑。”
笺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收笔却都带着钩,像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笑:“小野人,你那一手,还是我教的。”落款两个字:红裳。
林野看着那行字,笑了,又有点鼻酸:“红师……你到底在哪儿看着呢。”
他看了半晌,把笺纸折好,又展开,又折好。
阿蛮蹲在桌边,由他看着,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林野才把信纸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拍了两下:“信收好了。人,也记下了。”
他想起荒山那个山洞。
红裳教他身法,教到第三遍,嫌他笨,说就他这两下子,跑路都嫌磕碜。
他顶嘴说,跑路够用就行。
她笑他,说江湖上跑路是最要紧的本事,学好了,能保命。
那几手,他练了小半月才像样,她验收那天,还嫌他步子碎。
他那时不懂,如今懂了,碎步子才躲得快。
她那时还说过一句话,他记到今天:跑得快的人,命长。
今天这一手,用在御前,救了一条命。
她写还是我教的,意思是,她看见了。
满京城的人都在传他那一扑,传成什么样都有,可她只写了一句话。
别人看见的是野人会武,她看见的,是徒弟没给师门丢人。
她人在哪儿,他不知道;可他那一下,她看见了。
阿蛮从背后搂住他,把搭在椅背的衣裳披到他肩上,陪他坐着:“信上说什么了?”
“一个故人。”林野把信纸折好,“问我伤好了没有。”
“那你怎么回?”
“回不了。”林野把信纸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她从来不露面,只递话。从前是递话,如今是递信。”
阿蛮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由他坐着。她想了想,又说:“先生,这位故人……是红师?”
“嗯。”林野应着,“是她。”
“她教你的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