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直取那弟子后心。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布被撕开。可林野的耳朵里,那声音大得像炸雷。
变故太快。场上的高手都在比试,谁也来不及救。观礼席上的人还在笑,还在鼓掌,谁也没反应过来。
阿蛮按刀弹起,半边身子已探出席外要扑。林野探手把她腕子按回去:“护好你自己,场上我来。”
“先生!”阿蛮被他按回席上,急了,压着嗓子,“你胳膊没劲,我去!”
“你去什么。”林野说着,人已经站起来,“你坐着,看着。我去去就回。”他按着她的腕子,又紧了一下,“听话。”
“你……”阿蛮被他按着,挣了一下,又停住,咬着牙,把刀按回腰里,眼睛却一直追着他,“先生,你小心……”
林野没回头,两步跨过栏绳,朝场中扑了过去。
林野的小心两个字,到底没喊出来。他后来想,喊出来也没用,那一刀太快了,快得人的嗓子根本追不上。
玄清宫弟子仓促回身,拔剑格挡。
剑一入手,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不是他的剑,轻了,重心也不对,一剑递出去,慢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他额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
就是这一瞬,刀已经到了他后心。后心那一点,是个人都懂,那是要命的地方。
千钧一发之际,林野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他从席上弹起来,两步跨过栏绳,朝场中扑了过去。
栏绳不高,可他从来没跳过。
这一回,他连自己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
茶碗被他的袖子带翻,滚到地上,碎成两半,他也没听见。
他后来回忆,那几步路,是他这辈子走得最快的一回。
他脑中只有红裳教过的那句话:“躲不开,就别躲正着。”
红裳教他这套身法的时候说过,刀来了,别硬接,也别硬躲,让开要害,拿身上最不要紧的地方,去换最要命的那一下。
那一刀是奔着后心去的,后心是要命的地方。
他拿肩膀去换,划破皮肉,总好过那弟子把命搭进去。
他今日算是把这话用上了,拿自己的一条胳膊,换那弟子的一条命。
他一把推开那弟子,自己侧身迎了上去。
那一步迈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迈的。
幻影身法头一回在御前露了相,林野脚下错了一步,身子斜斜地一让,肩膀插进刀路里,生生替那弟子卸开了半刀。
那弟子被他推得跌出去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剑还举着,没反应过来。
刀锋擦着林野的左胳膊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就渗了出来。
伤口斜斜的,从肩头一路拉到小臂,先是一凉,紧接着火辣辣地疼起来,疼得他半边身子都跟着一抽。
他这才知道,自己真挨了一刀。
刀这东西,挨一下,就一辈子忘不了那个滋味。
他疼得龇牙,手上却没停,顺势抓住那刺客的手腕,反手一拧:“你谁啊?演武场也敢行凶?”
刺客的刀被他这一拧,偏了方向,擦着那弟子的衣角扎进土里。
场边有人惊呼,有人喝彩,还当是助兴的活儿演砸了,砸得漂亮。
蒙面刺客一击不中,手腕被他扣住,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从观礼席上扑下来的卖茶的,能接住他这一刀,还能扣住他的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