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宫里赐下来的,汤色清亮,可他喝着没味。
茶碗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演武场的规矩,林野这两日已经看明白了。
比试归比试,点到为止,输赢都有内侍记档。
可今日这场子,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一锅水,看着没开,底下已经滚了。
他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日,眼睛告诉他的事,一件也没落空。
阿蛮凑近了些:“先生,今日谁下场?”
“轮到谁算谁。”
“轮到玄清宫那弟子呢?”阿蛮问,“他昨儿的剑被人换了,今日上场,会不会有事?”
“有事,也轮不到咱们管。”林野说着,手又探进她后腰里揉了一把,“你管好你的刀,别老惦记别人的剑。”
“我惦记的是你。”阿蛮由他揉着,压着嗓子,“你这眼皮,跳得我心里也发毛。”
“发毛就对了。”林野收回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儿这茶,喝着没味。”
“没味就别喝。”阿蛮替他接过碗,搁回案上,又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先生,你摸摸,我手心都是汗。”
林野握住她的手,果然湿漉漉的。他由她握着,没有松:“汗就汗。你握着,我心里反倒稳些。”
“嗯。”阿蛮由他握着,眼睛转回场上。
轮到玄清宫那位弟子上场时,林野的心口没来由地一紧。
那弟子二十出头,眉眼里还带着青涩,脚步却稳,一步一步走上场子,朝高台方向行了一礼。
礼行得一丝不苟,像他背了一夜的功课。
林野认得他。
昨日他的剑被换过,今日他腰里挎着的,是把新剑,剑鞘还泛着生涩的光。
那弟子握了握剑柄,又松开,手心在衣摆上蹭了蹭。
林野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这弟子自己,也知道今日不太平。
新剑的鞘上没有那道红线,可林野看着那把剑,心里的弦反而绷得更紧。
他刚在场上站定,高台侧翼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黑巾蒙面,一身短打,手里提着一把刀,大步流星地朝场中走来。
来得太急,急得不像来献艺的。
场边几个玄清宫弟子先看见了,其中一个往前迈了半步,又被人拉住。拉他的那个,脸色比纸还白。
司仪的内侍先是一愣,随即唱道:“有江湖客献艺助兴!”他唱完,还自己先拍了两下巴掌。
观礼席上响起一片掌声。
林野却没鼓掌。
他看着那个蒙面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助兴的江湖客,哪有蒙着脸的?
哪有腰里挎着刀,直奔场子中央的?
哪有刀尖子一路朝着人后心的?
他刚想起身,又坐了回去,把茶碗往案上一搁,搁得重了些。
那蒙面人的步子又快又直,没有半点江湖客献艺的花哨,倒像是早就量好了步子,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他走到离玄清宫弟子三步远的地方,忽然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