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嗯地一声,由着他从后头轻磨,没接话。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行字底下。落款处没有名字,画着一个符号。那符号弯弯绕绕,像字不是字,像画不是画。他盯着那符号。
“不是字。是记号。张叔的字,我看了十几年。”
阿蛮凑过来看了半天。
“这信……是谁送来的?”
“张叔。江宁茶肆的账房。”林野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送信的人不露面,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可这记号认得的,天底下没有几个。”
阿蛮又开口问他。
“那张叔怎么知道咱在剑州?”
林野没答。这个问题,他也在想。张叔一个看店的,知道他在剑州,还知道剑州有个局。这中间隔着多少路,比他这趟走的还长。
他手里还握着她那只脚,拇指碾着她脚心,脚趾在他掌心蜷了又舒。他由着灯影明灭,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忽然笑出声。
“天枢局……让我别入局?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说什么?”阿蛮没听懂。
林野把她的手从怀里拉出来,合了自己的胸口按了按,又松开:“我说,这剑州,咱们明儿就走。”他回味着方才那句江宁茶肆,一切安好,那笔迹收笔处微微往上一挑,是张叔记账的习惯。
错不了。
张叔。
那个老实巴交的老账房。
一个看店的,怎么会写得出这样的信,又怎么会认得这样的记号……他也只是听说。
江湖上传,天枢局的信,落款处从来不写字,只画一个记号。
记号认得的人,天底下没有几个。
他从前只当是说书的编的,如今,这记号就压在他怀里。
那一夜,他没再动她。
灯吹了,又点上。
信揣在怀里,硌着胸口,信纸的边缘,被他摩挲得起了毛。
阿蛮把短打带子拢好,拢了拢衣裳,轻声说:“明儿一早我喊你。”
“嗯。”林野应了一声。
外头的更声敲过两回,他数着数着,又断了。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合了一会儿眼。
天光大亮。
阿蛮端着热水进来,看他坐在桌边,像是整宿没睡。
外头的街上,卖早点的吆喝声又起来了,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他起身,把银包从枕头底下收好,又把桌上那壶馊茶拎起来,想了想,到底没舍得扔,一块儿带上了。
“先生,真走?”阿蛮问。
林野推开窗子,晨风灌进来。
他瞥一眼桌上那两包青阳的好茶,又看一眼那包枪庄的银两,最后看了眼门外那道被抵了一夜的门板。
“走。”他说,“明早也是今儿。早点走,省得又有人上门。”他把信按在胸口,“不过,既然张叔让我回去,那这剑州,我就先不待了。”
阿蛮把门板挪开,抱刀跟在他后头。掌柜的在柜台后头直起身,喊了一句:“客官,路上当心。”
林野摆了摆手,没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