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平站在原地,目送那人走远,也抬脚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步子快,像赶着去办什么急事。
他走路的样子,跟那天在茶楼里判若两人。
茶楼里他是慢的,慢得像在等人;这会儿他是快的,快得像在躲人。
阿蛮也认出来了,凑过来,拿手肘碰了碰他,下巴往那边一扬。
“那不是茶楼那位祖先生?”
“是他。”
“他那个戴斗笠的朋友是谁?”
“说不上。”林野答,“剑州城里,人人都有个把不想让人看见的朋友。”
“先生,那个戴斗笠的,我好像见过。”阿蛮忽然说。
“在哪儿见过?”
“想不起来了。”阿蛮挠了挠头,“就是眼熟。”
林野没接话。阿蛮认人,向来比他准。他说眼熟,那多半真见过。
他没追。
追上去,也是绕弯子话。
祖平那张嘴,比当铺的柜台还结实,问不出二两实话来。
倒不如留着这口气,等他自己开口。
反正明天的论剑大会,他总得露面。
林野的目光顺着祖平消失的方向追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追到,只追到一鼻子馄饨汤的香气。
香气归香气,线头归线头。
线头没追到,馄饨倒是看饱了。
馄饨摊的老板捞起一碗馄饨,热气腾腾地端给客人,又往锅里添了一勺水。
林野在街边停了停,把帖子掏出来,对着那团墨迹又看了一会儿,重新揣好。
他抬手,重新搂住阿蛮的腰。
“阿蛮,明天咱也去论剑大会看看。”
“先生不是说,咱就是去看热闹的?”
“看热闹也得带脑子。”林野将帖子揣好,“这串珠子散了一地,就差一根线。帖子是一颗,枪庄是一颗,老庄主是一颗,账本是一颗。明儿大会,我倒要看看,这根线,谁先递过来。”
阿蛮没听懂,但也没问。他听先生的话,向来只听一半,懂一半,剩下的等到时候自然明白。这趟出来没出过岔子,这回他也照做。
两人往回走,影子在石板路上拖成两道。
城北的方向,又传来一阵锣响,是有人在搭论剑的台子。
那锣声一下一下,敲在黄昏里,像催着什么人动身。
林野听着那锣声,步子没停。
明天这一趟,怕是不光有剑看。
他这么想着,把帖子在怀里按了按。
剑没看,线先露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