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走廊里,听着一片寂静,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林野闩好门,把茶包里的东西翻出来清点:破碗残片、那枚假印、翁叔的银子。
一样不少,才重新包好,放到床角。
清点完,他把茶包带子重新系紧,打了个死结。
他把那半片破碗底单独抽出来,捏在手里掂了掂。从江宁带到淮安,又从淮安带到剑州,这东西比他还经得起折腾。
他把张叔那封信单独拿出来,就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信上那行字,他背都背得下来了。
信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是这一路翻看了多少回的。
夜里,他正要吹灯,门响了。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敲得极有耐心。
林野没急着开门,先问了一声:“谁?”
门外一个声音,不高不低:“隔壁住客,借个火。”
林野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灰衣汉子,三十上下,面容普通得让人转头就忘,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纸媒。
他腰间挂着一柄剑,剑柄上缠着黑布,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门缝外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喉结。
隔着门缝,林野先闻到一股凉气,像是这人刚从外头回来,衣裳上还带着夜风。他往那人脚上扫了一眼。鞋底干净,不像走过长路。
“等着,火折子在我这儿。”林野转身,从桌上摸起火折子,从门缝里递过去。
灰衣汉子接过去,点着纸媒,火苗在他脸上一晃,又暗下去。他把火折子还回来:“多谢。”
林野借着那点火光,看清了他的手。
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练剑的人,茧长在拇指根上;练刀的,茧长在掌心里。
他这茧,是剑上的。
他递火折子的时候,手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不客气。”林野把火折子揣回怀里,“隔壁邻居,借个火的事。”
灰衣汉子没再多话,转身走了。脚步声不重,一下一下,稳稳当当,进了隔壁那间房,门合上,再没有动静。
隔壁的房门关得轻,像是怕惊着人。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那人心里有数。
他贴在门后,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那边安安静静的,像是那人已经睡下了。
林野握着门闩,停了一息,才闩上。
他把灯重新点着,躺到床上。
躺了一会儿,他又坐起来,望着窗外出神。
那剑柄上的黑布,一圈一圈,在他眼前晃。
他把火折子放回桌上,指尖还留着一点凉。
剑柄上缠黑布,要么是怕人认剑,要么是怕剑认人。
他见过的剑客不多,可听过的故事不少,缠黑布的剑,多半都见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