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生把那张纸往他这边推了推:“点破这名单。有人打算借论剑大会,把名单上的老门派一家一家洗了。先生只要在大会上说破这桩事,那盘棋,就下不成了。”
“有人?谁?”林野问。
“知道了名字,也未必认得。”祖先生笑了笑,“只消知道,有人要借剑州这方台子办私事。名单上这些门派,欠下的、被欠的,都记着账呢。翻账的人,快到了。”
“账?”林野问,“谁的账?”
祖先生摇了摇头:“账本不在我手里。我只知道,有人揣着账本,正往剑州赶。”
“这桩事,你自己怎么不去说破?”林野看着他。
“我一个收当的,进不了那个门。”祖先生指尖敲了敲棋盘,“你进得去。你说的话,又有人听。”
林野到底没伸手去接那张纸:“这名单,你找别人点破也是一样。剑州城里,会说话的人多的是。”
“会说话的人多,敢说话的人少。”祖先生说,“你是生面孔,没人防;你这张嘴,又是熟面孔,没人敢小瞧。”
林野没接名单,倒问起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祖先生像是早等着这句,笑出了声:“你这个人,嘴上说着想回家,可哪有事你都忍不住看一眼。你是我见过最好奇的人。”
林野被他这一句噎住,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话头:“我不好奇,我只是,怕麻烦。”
“怕麻烦的人,不会从江宁追到剑州,就为了一枚假印。”祖先生把话说完,也不催他,重新坐下,把棋盒打开,一颗一颗往外摆棋子,像是又要摆一局新的。
棋子磕在棋盘上,啪嗒一声,在亭子里格外响。
林野到底没伸手,把名单留在石桌上:“名单我不拿。”
“嗯。”祖先生应了一声,手里的棋子没停,“不拿也不碍事。先生记不住名字,记住四个字就行。”
“哪四个字?”
“论剑大会。”祖先生说,“到时候,先生自然明白,我为什么在这儿等了三天。”
林野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
论剑,大会。
听着是江湖人的热闹,可热闹底下,从来都是门道。
这四颗子落进他耳朵里,比那盘残局还沉。
他没应声,转身要走。
步子迈到亭子口,他又站住。
土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灰衣,旧而不破,蹲在一块石头上,低头擦一柄剑。
剑身已经擦得亮堂堂的,他还在一遍一遍地擦,像数着时辰。
那人始终没抬头,耳朵却微微侧着,侧向亭子这边。
看亭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拄着扫帚,慢腾腾地把台阶上的落叶往路边扫:“亭子里那位,在这儿坐了三天了。天亮来,天黑走,饭都不吃,就下棋。”
“那他等到了吗?”林野随口问了一句。
“等没等到,老儿不知道。”老人扫着地,“不过老儿看了三天棋,头回见他收棋子。今儿这棋,算是下完了。”
林野没再接话,回到驴车边,翻身上车。
阿蛮迎上来两步,压着嗓子问:“那人是谁?”
“一个收当的。”林野说,“顺路来下盘棋。”
阿蛮看看他的脸色,没再问,把缰绳抖了抖,赶着驴车往前走。
驴车一起,颠了一下,她便自己把腰一挺,侧过身去解那粗布短打的腰带,再把里头那层裹胸布一层一层解下来,短打敞开,露出半截肚兜,吊在脖子上。
她晒得微黑的皮肤透出一层汗光,两粒酒窝在颊边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