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头看了看那盘棋。
中腹一片黑子被白子围了大半,眼看要死,边角却还空着一大块。
他不懂棋,也看得出这盘棋下得凶,黑白两头,都憋着劲。
林野走到亭子口,也不进去,就站在柱子旁边。
亭子里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正是聚字当的祖先生。
他放下手里的棋子,掸了掸指尖,笑了一下:“来了。”
“祖先生,你拿走我的印,又让人护我上路,到底想干嘛?”林野开门见山。
祖先生不答话,伸手把棋盘上的黑子白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
他捡得慢,每一颗都要在指头上停一停,像是数着数。
他的指节很细,像常年拨算盘的。
捡完了,把棋盒盖好,才开口:“收棋。我在这儿等了三日,等的就是你这步棋。”
林野看得眉头一挑:“你这盘棋,是下给我看的?”
“这盘棋是盘残局,下到中盘,没人接得下去。”祖先生说,“我在这儿坐了三天,把这盘棋正着摆,倒着摆,复盘了几十遍。等的就是一个能接棋的人。先生来了,这盘棋,才算下完。”
“我不懂棋。”林野说,“买茶的,只会数铜板。”
“铜板也好,棋子也好,都是数。”祖先生笑了笑,“铜板数了一路,该数数别的了。”
林野没接这话茬,盯着他:“印呢?我赎回来那枚是假的。真的,叫你拿走了。”
祖先生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他要问:“真印在剑州城里。先生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又是叫我自己去找。”林野哼了一声,“淮安那回,你留了句话,我就追到剑州。这回你打算留什么?”
祖先生摆摆手:“这回不留话。这回,请先生看样东西。”
“又是绕圈子。”林野把胳膊抱在胸前。
“做买卖的人,话都绕。”祖先生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在石桌上摊开,“不过今儿这桩买卖,不绕。先生先看看这个。”
林野凑过去。
纸上竖着一列名字,七八个门派,头一个是青阳剑派,接着是抚州刀门、淮上枪庄,一个挨一个,排得整整齐齐。
每个名字后头都画着一个圈,圈得圆圆的,像是拿尺子比着画的。
纸是上好的宣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从怀里贴身带了一路的。
林野把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青阳剑派,抚州刀门,淮上枪庄。
念到枪庄,他停了一下:“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他念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名字都记住。
“听过就好。”祖先生把纸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听过,就不算生客。”
“老门派名单。”祖先生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剑州要开论剑大会,请柬已经撒出去了。名单上这几家,都会来。”
“枪庄也来?”林野问,“他们不是使枪的吗?”
“使枪的,也有剑客的梦。”祖先生掸了掸纸角,“何况论剑大会论的是武,不是剑。名单上的人家,论什么,都有份。”
“来就来。”林野把目光从纸上移开,“跟我这卖茶的,有什么关系?”
“卖茶的,正好。”祖先生把纸又往前推了推,“大会上有的是掌门、剑客、镖师,独缺一个会说人话的。我想请先生,在论剑大会上,随便说几句话。”
林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让我去搅局?”
祖先生摇头:“不,我让你去,点破。”
“你让我去,点破?点破什么?”林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