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品了品这几句话。
祖先生拿走了真印,又让寨子别追,还替他把去剑州的路都铺好了,这是把他和寨子,都算进一盘棋里了。
合着他在淮安等了两天,等来等去,等的就是一句“他会去剑州”。
“他长什么样?”他问。
阿豹想了想:“高个,灰布长衫,说话绕。一看就是做买卖的人。”
“是他。”林野点头,“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淮安?”
阿豹两手一摊:“没说。他那人,说了去剑州,那就是去剑州了。”
林野又琢磨了一会儿,问:“寨子就这么信他?他可是拿走了寨子的印。”
阿豹照实说:“翁叔说,寨子里的印,其实早就不要了。争了二十年,争的是口气,不是块铜。”
林野手里的茶碗顿在半空:“不要了?”
阿豹点头:“翁叔是这么说的。”林野又问:“那你们争了二十年,图什么?”阿豹摇头:“小的不知道。小的进寨子的时候,两派就在争。争到今儿,翁叔说不要了,那就是不要了。”
林野靠回椅背,看着桌上那包银子,半天没说话。
银子在油纸里鼓鼓囊囊的,不用拆,就知道这包银子够他走到剑州,再走回江宁。
他原以为这趟还印,是把寨子的东西送回去,两清了事。
没想到印是假的,寨子知道;寨子不要印了,他不知道。
合着他跑这一趟,是给寨子搭了座桥,让两派都能体体面面地下来。
他忽然有点明白翁叔的意思了,寨子争了快二十年,争的倒不是那块铜,而是谁先低这个头。
如今印回来了,谁都不用低头了。
“那这印,我送不送回去,其实都一样?”他问。
“翁叔说,印回来了,事就结了。”
“行。”林野点头,“事结了就好。银子我收下,信我也收下。你回去跟翁叔说,他的话,我记着了。”
阿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先生,翁叔让小的再带句话。”林野头也没抬:“说。”阿豹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翁叔说,先生要是半道上缺盘缠,托人带个信,寨子再送一回。”
林野乐了:“再送一回?那我得先算算,这一路要过几个寨子。”
阿豹也咧嘴笑了笑,抱了抱拳:“先生保重。”说完,掀帘子出去了。脚步声下了楼,远了。
林野关上门,回到桌边。
他先把翁叔的信收好,又拿起那包银子。
油纸裹得严实,他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几锭碎银,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林野的手停住了。银子里头夹着纸?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
“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喝茶。江宁的店,有人看着。”
字是毛笔写的,写得慢,撇是撇,捺是捺,收笔收得极稳,像是写的时候,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掂量。
林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字。
去年腊月店里盘账,账目乱成一团,他算到半夜,张叔就坐在柜台边,就着灯,一笔一笔帮他誊。
誊完,张叔说,账要平,字也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