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脑子里那点东西还是沉甸甸的,像被雨泡胀了的棉花。
我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是阿强发来的:“班长,张老师昨晚没回家,你一个人睡得着不?”我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开个玩笑,别当真。我没跟她在一起,她很好。你好好休息。”这次我回了一个字:“滚。”
发完我把手机摔到床上,却听见客厅门“咔哒”响了一声。
我一激灵,光着脚跑出去,站在卧室门口。
妈妈刚进门,手里拎着包,头发有些乱,妆早花了,眼睛下面乌青一片。
她还穿着昨天出门时那套衣服,只是裙子外面多披了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外套。
那件外套又宽又长,盖到她大腿中段,一看就是男生的尺码。
她看见我,像被钉子钉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我们母子俩隔着一整个客厅对视。
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叫了我一声:“小智……”
我没说话。
我在看她。
她的脖子上、锁骨上、手臂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红痕,唇膏早就没了,嘴唇还有点肿。
她的丝袜不见了,光着两条腿,脚上还是那双黑色高跟鞋,鞋跟已经磨得不像样。
她没带伞,头发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
“你昨晚去哪了?”我听见自己问她,声音平得不像自己。
她没回答,只低头去放包,弯腰的时候那件外套滑下去一点,露出后腰上一片青紫。那是被人从后面长时间按着留下的痕迹。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换鞋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脚背被鞋带磨破了,红红的一小道。
她的脚踝上还有一只浅浅的牙印。
我胸口那个憋了太久的火,“腾”地一下烧起来,烧得我快站不住。
可我还是站着,一动不动,像尊被泼了冰水的泥像。
“妈妈昨天……开会太晚了,雨又大,就在学校旁边住了。”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吃饭了没有?妈妈去给你做点。”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两条腿看起来软得打晃。
她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她身上全是阿强的味道,那种很陌生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味,混着雨腥和汗味。
她的头发丝里、衣领里、每一寸皮肤上,全被那味道浸透了。
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酸水翻到喉咙口。
她一拐一拐地往厨房走,身上还披着阿强的外套。
“妈。”我喊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那外套是谁的?”我问,声音有点抖,到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同事的,你不用在意。”妈妈以为我不知道她跟阿强的事情,没有对我说实话。
我看着妈妈的眼神,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算追问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事情已经成定局了,现在捅破脸只会影响我们的母子关系。
“好吧,你看上去很累,我吃过饭了,你多休息一下”我几乎是在逼着我自己,说出这句话的。
妈妈没有回答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着妈妈的背影,我好像已经不能独占她的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