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闷。
阿强推门进去,门又在他身后合上。
我轻手轻脚挪到门边,背贴着墙,屏住呼吸。
门中间有一条半指宽的磨砂玻璃条,里面人影模糊,只看得见阿强站在办公桌前,个子高高的,低着头。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
“张老师,打扰您改作业了。”阿强的声音透过门板,变得又低又远,像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怎么上来了,不是刚下课吗?有事?”妈妈的声音很稳,但有一点紧,像绷着。
“有道题不会,想问问您。”阿强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金属椅腿蹭着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叫。
接着是书包拉链“哗啦”一响,他翻出本子,又“哗啦”拉上。
然后安静了两三秒。
“题呢?”妈妈问。
“这儿。”阿强说。纸页翻动的声音。妈妈“嗯”了一声,似乎在看。我在门外蹲下来,耳朵几乎贴到门缝上。
“你这写的是什么?”妈妈的声音忽然变了,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您看看就知道了。”阿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
里面又安静了。
我听见妈妈翻动纸张的轻响,然后是她的呼吸,一下一下,不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嗓子发干:“阿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阿强说,声音清楚,“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妈妈没说话。我指甲掐着墙皮,指腹被粗粝的墙面磨得生疼。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像有只蛾子扑在灯管上。
“张老师,我给您写了一封信。”阿强又说。
纸页被推过去的声音,像一片叶子擦过桌面,“里面写得很清楚。从我第一次见您,我就忍不住想您。上课想,吃饭想,连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梦里都是您。”
“阿强——”妈妈的声音有点抖,“我是你老师,是你同学的妈妈。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当你发烧烧昏头了。”
“我是认真的。”阿强的椅子被推开,他站了起来。
我听见他走动的脚步,绕到办公桌那侧。
妈妈也站起来了,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磕在文件柜上。
“你坐下。”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外面有人听见。
“我不坐。”阿强说。他的声音近了很多,像就站在她跟前,“张老师,您看着我。您看着我再说一句,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妈妈没有回答。隔着一道门,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混在一起。门缝那截磨砂玻璃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是要叠成一片。
“您不说话,就是有。”阿强说。
他的声音又轻又缠,像在往她耳朵里吹气,“昨晚您给我擦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张老师,您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别说了……”妈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想抱您。”阿强说,“就像现在这样。”
影子动了。
我听见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桌子上的笔筒滚到地上,“啪”地散了一地。
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又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在喉咙里。